第二十章 第一次交锋·试探与反击

正午的太阳像一块烧红的铁板，压在东区废楼的顶上。

张归一准时到了。

他一个人，没带武器，只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冲锋衣，左前臂的旧伤疤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废楼三层的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等着吞人的嘴。

他推门进去。

楼梯间全是碎玻璃和干枯的血迹，墙上有弹孔，密密麻麻，少说也有几十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化学药剂的刺鼻感。

三楼到了。

空旷的大厅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铁盒子，跟昨天那块铁片一样的材质，一样的黑色。

一个人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半张铁面具，只露嘴巴。跟昨晚那个手下一模一样的打扮。但这个人的气场不一样——不是手下那种紧绷的警觉，是一种懒洋洋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坐。"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皮。

张归一没坐。他站在桌子对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视对方。

"你就是铁面？"

那人笑了一下，嘴巴的弧度在面具下面显得很诡异："铁面不见人。我只是传话的。"

"那就传。"

那人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铁盒子："打开看看。"

张归一低头看了一眼盒子，没动。

"怎么，怕有毒？"那人又笑了，"放心，铁面要杀你，不用这么麻烦。昨天让你一个人来，就说明我们讲规矩。"

张归一伸手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张地图。

不是普通的地图，是手绘的，用红色墨水标了很多叉和圈。叉是已经被铁面控制的区域，圈是还没动手的。张归一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圈里有三个，其中一个就是他的基地所在的位置。

"铁面的意思很简单。"那人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这片区域，以后归我们管。你们那个小基地，要么交保护费，要么滚。"

"保护费多少？"

"物资的六成。"

张归一的表情没变，但插在口袋里的手握紧了。

六成。那不是保护费，那是割肉。给了六成，基地撑不过一个月。不给，铁面的人明天就会来。

"如果我不给呢？"

那人歪了歪头，面具下的眼睛——不，面具下面只有嘴巴，但张归一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那铁面会亲自来取。到时候就不是六成了，是全部。"

沉默了大概五秒。

张归一忽然笑了。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你笑什么？"

"我笑你传话传得不完整。"张归一把地图从盒子里拿出来，折了两折，塞进自己口袋，"回去告诉铁面，六成不可能。但我可以给他一个更好的选择。"

"什么选择？"

张归一往前迈了一步，距离那人不到两米。这个距离，如果对方有枪，拔枪到开枪只需要一秒。但张归一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惧意。

"合作。"

那人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这片区域不止你们一家在抢。"张归一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天气预报，"东边有清扫者，西边有游牧者，北边还有一帮疯子在搞什么净化计划。铁面想吃下这片区域，光靠抢是不够的，得有人帮他看住其他方向。"

他顿了一下。

"我可以帮他看住北边。条件是，我的基地不交保护费，而且铁面的人不许进入我的势力范围。"

大厅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那人盯着张归一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

"你胆子不小。"

"胆子小的人活不到末世第三年。"

那人又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真了一点："我会把你的话带到。但铁面答不答应，不是我说了算。"

"我知道。"张归一转身往门口走，"所以我给他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没有回复，我就当他选了第二个方案。"

"第二个方案是什么？"

张归一停在门口，没回头。

"全部。"

他推开铁门，走进正午的阳光里。

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张归一，铁面说了，他知道你会来。但他没说，他知不知道你会这么说话。"

张归一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他没有跑，也没有加快速度。背影在废楼的阴影里拉得很长，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

回到基地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等他。

陈霜霜第一个冲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没受伤？"

"没有。"

"谈了什么？"

张归一把那张地图摊在桌上，所有人围过来。苏晚推了推眼镜，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这片区域……铁面已经控制了至少四十个据点。"

"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张归一看着所有人，"他们要六成物资，我没给。"

陈霜霜的手按在枪上："那就是要打了。"

"不一定。"张归一摇头，"我给了他们一个合作的选项。三天内会有答复。但不管答复是什么，我们都得做好两手准备。"

他看向陈霜霜："从今天开始，基地进入二级战备。外围哨位翻倍，物资重新分配，把三天内能用完的东西全部转移到备用点。"

又看向苏晚："你那个声波装置，能不能在三天内完成？"

苏晚想了想："如果不睡觉的话，可以。"

"那就别睡了。"

最后他看向李婷。李婷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那把手术刀。

"怕吗？"张归一问她。

李婷抬头看了他一眼，小虎牙在火光里闪了一下。

"怕黑。"她说，"不怕打仗。"

张归一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笑。

第一次是在铁面的人面前，那是刀尖上的笑，用来吓人的。

这一次是在自己人面前，这是真的。

"那就准备吧。"他拍了拍手，"三天后，不管铁面选哪个方案，我们都接得住。"

林潇从门口走过来，拳头攥得咯咯响："要是他们选打呢？"

张归一看了他一眼，目光沉得像废楼里的那片黑暗。

"那就让他们知道，这个基地的主人，不是好惹的。"

夜风从废楼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三天。

倒计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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