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局流放

柳柒睁开眼，一颗人头正骨碌碌滚到她脚边。

那是她祖母。

早上还往她嘴里塞桂花糕，慈爱地说着：“柒儿多吃点，祖母就爱看你胖乎乎的样子。”

此刻那张嘴却半张着，眼珠瞪得溜圆，死不瞑目。

柳柒差点两眼一番晕过去，胃里也一阵翻涌，强忍着没吐。

前一刻她还在实验室测土壤pH值，下一秒就跪在刑场，周围全是拿刀的大汉和满地鲜血。

这种剧烈的时空转换，能保持清醒已算心理素质过硬。

“柳柒！你还愣着干什么？！”

一声暴喝从左前方传来。

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跪在血泊中，脖上的枷锁压得他直不起身，他满脸是泪，冲她嘶吼：“你祖母已经走了！护好昭儿！”

旁边五六岁的小男孩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嘴巴一张一合，像条离水的鱼，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仿佛被人拿榔头狠狠砸进脑海。

柳家，镇北侯府。

她爹柳怀远，镇北大将军，三天前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此刻还在天牢待斩。

皇上下令满门抄斩，男丁处死，女眷流放。

刚才滚过来的，正是镇北侯夫人。

柳柒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

她低头审视自己，一身白色囚服，手腕被粗麻绳勒得发紫，膝盖跪在碎石上早已失去知觉，手掌纤细，指节细嫩，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的手，与她上辈子握试管、搬砖头的手截然不同。

“所有人犯听令！”监斩官举起令箭，“柳氏一族，男丁斩首，女眷流放宁古塔，即刻起行！”

“爹——”柳昭终于哭出声，扑过去抱住柳怀远的腿。

那个戴着枷锁的中年男人弯不下腰，只能拼命低头，用下巴蹭着儿子的头顶：“昭儿乖，跟姐姐走，爹……爹回头去找你们。”

全场死寂，就连刽子手都别过了脸。

柳柒知道这是骗小孩的，原主记忆中，柳怀远铁骨铮铮，从不撒谎，今天却撒了这辈子最大的谎。

监斩官冷笑：“押走！”

官兵上前拖人，柳柒被拽起时膝盖一软，直接往前栽，旁边一个女囚伸手扶住了她，那是原主的母亲方氏。

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侯府夫人此刻满脸血污，却死死咬着牙。

“娘没事，”方氏声音发颤，眼神却极硬，“你爹没做过的事，老天爷看着呢。”

柳柒没说话。

但凡老天爷看着呢这种话说出口，基本就代表眼前这关过不去了。

她需要时间消化信息，思考对策，但现实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囚车早已停在刑场边，一辆辆木笼车里铺着干草，混杂着上一批囚犯留下的污秽痕迹。

柳柒被推上第二辆囚车，柳昭和方氏被塞进第三辆，中间隔着一个笼子，她伸手够不到弟弟，只能隔着木栅栏喊：“昭儿，别怕，姐姐在。”

柳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姐……爹会不会死？”

柳柒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押解队伍开始移动，柳柒终于有机会观察周围。

她被关在中间靠前的位置，视野还算开阔。

前面是三辆官兵马车，后面跟着七辆囚车，总共二十多个囚犯，全是柳家相关的族人、家仆和门客。

官兵约莫四十来人，领头的赵校尉满脸横肉，骑马走在最前。

队伍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京城百姓最爱凑这种热闹。

“柳家真通敌了？镇北侯可是打了二十年仗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听说跟北狄写了三封信，每封都是卖国的。”

“啧啧，满门抄斩，作孽哦……”

柳柒将每一个字都听进心里，并在原主记忆中快速搜索。

柳怀远通敌？

绝无可能。

原主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侯府嫡女，却清楚父亲的为人，那人一辈子住在军营，打的仗比吃的饭还多，身上的伤疤能凑出一本地图。

说他贪墨军饷她信，说他通敌，简直跟说猪会上树一样离谱。

所以这是栽赃。

谁干的？为什么？

信息不足，暂且按下。

柳柒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上辈子读博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导师抢一作、同门偷数据、实验做三个月发现方向全错……跟现在比起来，那些都不算事。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不光自己活，还得保下柳昭和方氏。

至于其他人，走一步看一步。

囚车拐进窄巷时，变故突生。

人群中突然有人扔石头，这大概是京城百姓对犯人的常规操作，但这一下砸得极准，直奔柳柒面门。

她下意识偏头，但囚车空间狭小，根本无处可躲。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旁边伸来，硬生生接住了那块石头。

石块砸在掌心，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只手骨节分明，却布满伤痕与淤青，手腕套着沉重铁镣，链子直连囚车底部。

柳柒转头，对上一双眼睛。

隔壁囚车关着个男人，他浑身是伤，囚服破得像抹布，露出精瘦结实的上半身，新旧伤痕交错，有些发白，有些还在渗血。

脚镣比旁人的粗了一倍，链子也短，整个人被锁得蜷缩起来，看着便觉难受。

但这双眼睛极亮，像是深潭里的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东西。

他接住石头后没说话，甚至没看柳柒，只是随手将石头丢出囚车，随即闭上了眼。

柳柒愣了半秒，道了句：“多谢。”

男人没应声。

旁边囚车里的老妇人探出头，压低声音警告：“姑娘别跟他说话，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路上已经弄死三个了。”

柳柒又看了那男人一眼。他依旧闭着眼，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她注意到他耳后有个烙印，不是囚犯编号，而是一个形状奇怪的标记，像只展翅的鹰，被烙铁烫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轮廓。

这种烙印，原主记忆中见过一次。

那是在北境军营，父亲处置逃兵时会在后颈烙逃字，但这只鹰更像是某种特殊身份的标记。

脑中灵光一闪，柳柒还没来得及抓住，队伍便重新动了起来。

她回过头，视线落在囚车前方那条一眼望不到头的路上。

夕阳将京城染成血红色，身后的刑场上传来一声令下，紧接着是利刃破空之声。

柳昭在后面的囚车里尖叫起来，方氏死死捂住了他的眼睛。

柳柒没有回头，她只是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那只接住石头的手，和那些没能被接住的命，她从此刻起刻在脑子里。

“宁古塔是吧，”柳柒喃喃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上辈子我连塔克拉玛干都穿越过，还怕你一个宁古塔？”

隔壁囚车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可见的弧度，像是在笑她，又像是在笑自己。

夕阳落下，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而她的流放之路，也即将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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