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狮殿来人

凌峥从射手星宗回来的第三天，狮王星殿来了一个人。

不是狮恒，不是狮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胸口绣着一只金色的狮子。狮子的眼睛是金色的，比狮恒的亮，比狮玄的暗。他的头发是黑色的，不是金色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和凌峥第一次见温阮的时候一样。他站在狮王城门口，看着凌峥。凌峥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谁都不说话。风吹过，他的衣角被掀起来。他没按住。他在看凌峥袖口。鼓鼓的，塞着信。他看到了一方白的信，温阮的信。他知道那是什么。因为他也写过。写过很多封。没寄出去。收在枕下。没人看。

“你是谁？”凌峥问。

“狮王星殿，狮烈。”

“来干什么？”

“找你。”

“什么事？”

狮烈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金色的，上面刻着一只狮子。狮子的眼睛是金色的，和凌峥手里那块一样。但边角没有磨圆，是新的。没人摸过。他攥着令牌，手指发白。不是紧张，是激动。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他从小就知道凌峥的名字。狮玄告诉他的。说有一天，会有一个从地界来的人，手里有金色内丹。他来了。狮烈看着他。看了很久。他在等凌峥问。凌峥没问。

“星宫试炼第二轮，三天后开始。狮王星殿派你去。”

“为什么？”

“因为你手里有金色内丹。因为你是狮子座。因为你该去。”

凌峥沉默了一下。风吹过，他的衣角被掀起来。他没按住。

“温阮呢？”

“射手星宗也派人了。是不是她，不知道。”

三天后，凌峥站在星宫门口。

星宫还是歪的。光从歪的那边漏出来，洒在星河上，像碎了的鸡蛋。蛋液不流，停在那里。在等。门口站着很多人，穿白袍的，穿黑袍的，穿灰袍的。胸口绣着狮子、射手、白羊、金牛、双子、巨蟹、处女、天秤、天蝎、摩羯、水瓶、双鱼。十二个星座，都来了。凌峥站在狮王星殿的队伍里，前面是狮烈，后面是狮恒。左边不认识，右边也不认识。他不说话，别人也不和他说。他摸了摸袖口。信在。金色内丹在。令牌在。他摸了摸。鼓的。按不平。不按了。

“你就是凌峥？”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凌峥转过头。一个少年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胸口绣着一只金色的白羊。羊角是金的，眼睛也是金的。他的头发是卷的，棕色的，乱糟糟的。眼睛是蓝色的，很浅，像冬天的天空。他看着凌峥，嘴角挂着笑。不是嘲笑，是好奇。

“嗯。”

“我是白羊星殿的，羊信。”他伸出手，“你手里有金色内丹？”

凌峥没握。他看着羊信的手。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不是练拳的手。是写字的手。他是白羊星殿的文职。不是战士。凌峥看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狮王星殿来了一个地界的人，手里有金色内丹，选了不后悔，走完了问心路。”羊信把手收回去，不尴尬，“大家都知道了。”

凌峥没说话。他看着周围。有人在看他，有人在看他袖口，有人在看他胸口。狮子的眼睛是金色的。他在看他们。他们也在看他。谁都不说话。

“你不怕？”羊信问。

“怕什么？”

“怕他们。怕那些想抢你内丹的人。”

凌峥看着他。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很浅。他看得到底。他不想抢。

“你想抢？”

羊信笑了。

“不想。我打不过你。也跑不过你。你手里有金色内丹，你是金色狮子座。我才银色白羊座。”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白羊。羊角是金的，眼睛是银的。不是纯血。他也是混血。

凌峥看着他。没说话。羊信把手指收回去，揣进袖子里。

“你认识温阮？”羊信问。

“嗯。”

“她也是银色的。射手座的。”

“嗯。”

“你们都是混血。”

“嗯。”

羊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笑了。没出声。

“我也是。”

星宫的门开了。

不是人开的，是自己开的。门缝里透出光，白色的，很亮。刺眼。凌峥眯着眼，走进去。里面是白的。不是光，是白。什么都看不见。他站着没动，等白散。等了很久，白没散。不是不散，是散得慢。和第一次进星门的时候一样。他摸了摸袖口。信在。内丹在。令牌在。他摸了摸。鼓的。按不平。不按了。

“往前走。”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是羊信，不是狮烈，不是狮恒。是另一个。凌峥转过头，看不到人。白太浓了。

“往哪？”

“哪都一样。白会散。”

凌峥迈了一步。白没散。又迈了一步。还是没散。第三步，白散了一条缝。缝里能看到远处。不是路，是擂台。石头垒的，很大，能站几十个人。擂台上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袍，胸口绣着金色的射手座。他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柄长弓。弓弦拉满了，箭头上闪着金色的光。箭头对着凌峥。他的手指在抖。不是整只手抖，是无名指。和星河南岸那个守门人一样。弦勒进肉里，勒出一道沟。他在撑。撑不住了。

“第一轮，凌峥对射手星宗，射英。”一个声音从白里传出来。不是人说的，是星宫自己说的。声音很平，没有感情。它在说一件事。说完就完了。

凌峥看着擂台上的射英。射英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谁都不说话。射英的箭没松，弓弦在震。嗡嗡响。他的无名指在流血。不是割的，是勒的。弦勒进肉里，皮破了，血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擂台上。石头是白的，血是红的。红的滴在白的上，很显眼。光从石头里透出来，把血淹了。看不见了。

“你怕吗？”射英问。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杀不了我。”

射英的手顿了一下。箭偏了半寸。不是他偏的，是凌峥说的。他在怕。不是怕凌峥，是怕自己杀不了人。他没杀过人。和星河南岸那两个人一样。他只是守门的。守了三年。没人闯过。凌峥闯了。他师弟没拦住。他也没拦住。他怕了。

“你杀过人吗？”凌峥问。

射英没说话。弓弦还在震。嗡嗡响。他的无名指在抖。弦勒得更深了。血流得更快了。他撑不住了。

“我也没杀过。”凌峥说，“今天也不会。”

他往前走了一步。射英的箭松了。不是他松的，是无名指滑了。和他师弟一样。弦从无名指滑出去，箭偏了。不是朝凌峥胸口来的，是朝肩膀。凌峥侧了一下身。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衣服破了一道口子，皮肤上有一道白印子。他摸了摸。不疼。和方白的剑风一样。和星河南岸一样。光太快了，来不及伤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白印子还在。他摸了摸。不疼。把手放下来。

射英的手在抖。弓掉在地上，弦还在震。嗡嗡响。他蹲下来，抱着头。手指插在头发里。血从无名指上流下来，滴在头发上。头发红了。他没擦。

“你赢了。”他说。声音闷在膝盖里。不是认输，是认了。他打不过。他守不住。他师弟拦不住，他也拦不住。他认了。

凌峥看着他，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擂台上有风。星宫里没有风。但这里有。风吹着射英的头发，头发被血粘住了，吹不动。他看着射英蹲在地上，抱着头，手指插在头发里。他站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凌峥问。

“射英。”

“射英。你守了多久？”

“三年。”

“三年。没杀过人。以后也不用杀。你只是守门的。守门就够了。”

射英没抬头。肩膀在抖。他没出声。他在哭。凌峥看着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没回头。

“弓捡起来。下次，换一根弦。太紧了。你的无名指撑不住。”

他走了。白散了。擂台没了。射英不见了。星宫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星宫。光从地上透出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他摸了摸袖口。信在。内丹在。令牌在。他摸了摸。鼓的。按不平。不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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