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第一剑，先斩挡箭牌

鸩酒穿喉的灼痛，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仿佛还黏在喉咙里。

我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十年前，京郊猎场的秋阳。

阳光刺眼，林风呼啸，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地撕裂空气——

“大人小心！”

耳边是护卫惊恐的嘶吼。

我站在谢归渊身侧三步之外，能清晰看见那支淬了寒光的弩箭，正对着他的后心疾射而来。

前世的记忆，与此刻的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

是了。

永昌十二年秋狩，三皇子安排的刺客，目标正是刚刚升任吏部侍郎、圣眷正浓的谢归渊。

前世这时，我几乎想都没想，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过去。

箭矢自我肩胛骨对穿而过。

我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换他一句：“阿宁，此恩我记下了。”

后来他果然“记”下了。

记了十年。

记到将我熬成药引，记到亲手端来那杯鸩酒，记到用那方雪白丝绢擦净指尖，温柔地说：

“阿宁，该上路了。”

“……”

“姑娘！箭——”

护卫的惊呼将我从回忆里拽出。

电光石火间，我做了个极轻微的动作。

不是向前扑。

是向右侧，挪了半步。

身体重心偏移，鹅黄的裙摆在空中划过半个弧，然后稳稳落定。

“噗嗤。”

是箭矢没入血肉的闷响。

很轻，却格外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谢归渊还维持着侧身闪避的姿势，只是那支本该射入他后心的弩箭，此刻正钉在他的左肩上——因为我侧身让出的那个空当，箭道偏移了半尺。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的凤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近乎碎裂的愕然。

血迅速染红了他绯色官袍的肩部，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

“苏、挽、宁。”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淬着冰。

我没有躲，也没有跪。

就这么站在原地，迎着他的目光，甚至还轻轻弯了弯唇角。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气音，缓缓做了个口型：

“还、你、的。”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人！”“有刺客！”“保护侍郎！”

混乱终于炸开。护卫们冲上来围住他，医官连滚爬爬地挤进来，女眷们的尖叫此起彼伏。

我转身，拨开人群，朝猎场外围走去。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

秋阳依旧刺眼，林风卷着血腥气扑在脸上，我却觉得，从未如此刻这般清醒。

“苏姑娘！”

一个穿着青色劲装、腰佩长刀的青年拦在我面前，是谢归渊的贴身侍卫，林啸。

他脸色铁青，眼神里是压不住的惊怒：“您刚才——”

“我刚才怎么了？”我抬眼，静静看他。

“您明明可以推开大人，您却——”

“我却如何？”我打断他，声音很轻，却让林啸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林侍卫，方才情势危急，我—介弱女子，惊慌失措之下未及反应，也是有的。大人莫非还要治我的罪？”

林啸死死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从前在他眼里，我不过是大人身边一个温顺懂事、甚至有些怯懦的“故人之后”，大人怜悯，才带在身边教养。

何时……竟有了这般眼神？

冷静的，冰冷的，甚至带着一丝……讥诮。

“让开。”我说。

林啸握紧了刀柄，没动。

“林啸。”

身后传来谢归渊压抑着痛楚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让她走。”

林啸咬了咬牙，侧身让开一步。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过他身边，走向等在外围的自家马车。

直到踏上马车踏板，我才听见谢归渊低沉的声音，混在嘈杂的人声与风里，清晰地递进我耳中：

“苏挽宁。”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我脚步未停，掀开车帘，弯腰进了车厢。

“回府。”

马车缓缓启动，将那片混乱与血腥抛在身后。

我靠坐在车厢里，闭上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疼。

但不是箭伤。

是前世那杯鸩酒，烧穿魂魄留下的疼。

谢归渊。

解释？

你想要什么解释？

解释我为什么没有像条狗一样，再次扑上去替你挡箭？

解释我为什么突然醒了，突然不想再为你活，为你死，为你做那盏……迟早要被燃尽的灯油？

我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白皙、没有一丝薄茧的指尖。

这双手，曾为他熬过药，煮过茶，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就着烛光，一针一线绣那些他永远不会多看一眼的香囊帕子。

后来，也是这双手，接过了他递来的毒酒。

真讽刺。

马车在青石路上颠簸，帘外是京城繁华的街市，人声鼎沸，仿佛刚才猎场那场生死刺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是啊，无关紧要。

死的又不是他谢归渊。

就算真死了……又与我何干？

“姑娘，到了。”

车夫的声音传来。

我睁开眼，掀开车帘。

“苏府”的匾额高悬，烫金的字在秋阳下有些刺眼。这是我父母留下的宅子，他们去世后，我便寄居在此。谢归渊以“故人之女，理应照拂”之名，时常过来，久而久之，外人便都默认，我是他谢家的人。

甚至是他……未来的妾。

前世我傻，也这么以为。

还满心欢喜地等着他有一日，会用一顶小轿，将我抬进谢府侧门。

“姑娘，您回来了？”门房老赵迎上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小心翼翼的讨好，“谢大人方才派人来传话，说晚些时候过来看您，让您……在府里等着。”

我脚步一顿。

“知道了。”

我走进府门，穿过前院，回到自己居住的“听雪轩”。

院子里那株老梅还未开花，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张牙舞爪的鬼影。

我屏退丫鬟，独自走进屋内，关上门。

然后，走到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收着一些旧物——母亲留下的簪子，父亲题字的折扇，还有……厚厚一叠诗笺。

都是谢归渊写的。

或随手抄录前人诗句，或即兴赋诗一二。我如获至宝，小心珍藏，夜深人静时反复摩挲，仿佛那样就能离他近一些。

我拿起最上面一张。

是他三年前写的，字迹清峻，力透纸背：

“雪压枝头低，虽低不着泥。一朝红日出，依旧与天齐。”

那时他刚中探花，意气风发。我捧着这诗，心跳如鼓，以为他在借梅明志，也以为……自己会是那“与天齐”的助力。

真是，蠢透了。

我拿着那叠诗笺，走到窗边的炭盆旁。

盆里还有未燃尽的银骨炭，泛着暗红的光。

我松开手。

诗笺飘落，触到炭火的瞬间，卷曲，焦黑，化作细碎的灰烬，簌簌落下。

一张，又一张。

像烧掉一场持续了十年的、可笑又可悲的梦。

最后一张飘落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惊慌的低呼：

“姑娘！谢、谢大人来了！已经到前厅了！”

我盯着盆中最后一点跳跃的火光，轻轻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

然后，转身，走到镜前，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镜中少女眉眼依旧温婉，只是眼底那片曾经柔软的光，已彻底熄灭，冻结成永不融化的寒冰。

“知道了。”

我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唇角。

“我这就去。”

去见见我们这位……

差点被一箭穿心的，

首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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