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负债

挂了电话，杨阳靠在墙上，闭上眼。还差两万。两万，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不是天文数字。在游戏里，两万金币，两周就能赚到。但现实里，两万块，能压垮一个家庭。

他想起银行卡里曾经的三万五，那曾经是他们全部的希望，离三十万首付近了一小步。现在，三万五即将消失，首付梦碎，还要背上新的债。

但他不后悔。钱可以再赚，人不能等。

回到手术室外，小雨妈妈醒了，在抹眼泪。小雨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眼睛红肿，但没哭。

“阿姨，我爸妈打了一万过来，还差两万，我再想办法。”杨阳说。

妈妈又要哭：“这怎么好意思...你们还没结婚，就让你们...”

“阿姨，别说这些。先救人。”

下午一点，手术开始。三点，医生出来过一次，说情况比预想复杂，要加一种进口药，五千块。杨阳又用花呗付了。

四点，小雨爸爸的工头来了，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提着果篮，脸色尴尬。

“嫂子，对不住...工地的安全措施没到位，我们老板说了，医药费他出，但...要等保险理赔，得一个月。”工头搓着手，“这五千，是兄弟们凑的，您先拿着。”

他又掏出五千现金。小雨妈妈接了，道谢。工头坐了一会，走了。

还差一万五。

五点，手术结束。医生出来，满脸疲惫，但表情轻松了些：“手术成功，神经压迫解除了，但恢复要看后期康复。病人送ICU观察，明天能醒。”

三个人都松了口气。妈妈又要下跪谢医生，被拦住了。

“钱...”妈妈小声问杨阳，“还差一万五，医院催缴费单了...”

“我想办法。”杨阳说。

他走到楼梯间，打开手机，看游戏论坛。这个点，老船长在线。他发去私信：

“老船长，紧急情况。我需要一万五千块，能不能借我？游戏里一万金币抵押，一个月内还你两万。”

几分钟后，老船长回：“出什么事了？要这么多钱？”

“女朋友爸爸手术，急用。”

那边沉默了一会。“账号发来。不用抵押，我信你。但一个月内要还，我也有用钱的地方。”

杨阳发去银行卡号。十分钟后，短信提示：到账15000元。

他冲回缴费处，把钱交了。所有费用结清，还剩下两千多备用。

回到ICU外，小雨妈妈问：“钱...哪来的？”

“借的。一个月还。”杨阳说。

“妈替你还...”

“不用，我们能还。”

小雨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愧疚，有...爱。很深的爱。

晚上，爸爸从ICU转到普通病房，还没醒，身上插满管子。妈妈坚持守夜，让小雨和杨阳去找地方休息。

他们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小旅馆，八十块一晚，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卫生间。墙纸发黄，有霉味。

两人和衣躺下，都很累，但睡不着。

“杨阳。”小雨在黑暗里叫他。

“嗯。”

“谢谢你。”

“傻话。”

“那两万...我会还给你爸妈的。”

“不用，我爸妈的就是你的。”

“那老船长的一万五...”

“我一个月内还。游戏里加紧赚，能还上。”

“嗯。”小雨翻过身，面对他，“杨阳，我们的首付...没了。”

“嗯。”

“三十万，好像更远了。”

“但人活着，就有希望。”杨阳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嗯。”

沉默。窗外的城市灯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切出窄窄的光条。

“杨阳，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爸真的好不了，瘫了，我妈一个人照顾不了，我可能...要回来。”小雨声音很轻。

杨阳知道她的意思。她可能要辞掉城市的工作，回这个小城市，照顾父母。那他们呢？异地？还是他也跟来？

“我跟你回来。”他说。

“可你的工作...”

“我能远程。程序员在哪都能写代码。”杨阳说，“而且游戏也能赚钱，在哪儿玩都一样。”

“但你的梦想...在大城市发展...”

“我的梦想是你。”杨阳转过身，面对她，“你在哪，我的梦想就在哪。”

小雨的眼泪又掉下来，无声的，滚烫的。“杨阳，我何德何能...”

“你值得。”杨阳擦掉她的眼泪，“睡吧，明天还要去医院。”

“嗯。”

两人相拥而眠，像两只在暴风雨里依偎的鸟。

第二天，爸爸醒了。意识清醒，但下半身没知觉。医生说是正常现象，神经恢复要时间，要配合康复训练，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

爸爸很平静，或者说，麻木。他问手术费多少，妈妈说了个大概数字，他闭上眼睛，很久没说话。

“爸，钱的事你别管，好好养病。”小雨说。

“爸对不起你们...”爸爸的声音很哑，“拖累你们了...”

“别说这些。”

第三天，杨阳要回去上班了。他请了三天假，不能再请。小雨留下照顾，等爸爸情况稳定再回去。

高铁站，两人告别。

“好好照顾叔叔，也照顾好自己。”杨阳说。

“嗯。你也是，别太累。”

“钱的事别操心，我来想办法。”

“嗯。”

上车，发车。小雨在站台上挥手，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杨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数字：三万五没了，欠爸妈一万，欠老船长一万五，信用卡两万，花呗五千...总共五万外债。加上爸爸后续的康复费，至少还要三五万。

八万到十万的债务。靠工资，不吃不喝要还一年。靠游戏...如果能保持现在的效率，一个月能赚两三万，三四个月能还清。

但前提是，游戏能一直赚钱。而且，他们得有时间玩。

回到出租屋，晚上八点。房间空荡荡的，小雨的拖鞋还在床边。杨阳打开电脑，登录游戏。

角色还在海底，倒计时：二十一天十二小时。

老船长发来私信：“钱收到了？你爸情况怎么样？”

“手术成功，在恢复。钱一个月内还你，谢谢。”

“不急。你最近有事，游戏里我能帮的帮一把。缺钱的话，我手头有个活，来钱快，但危险。”

“什么活？”

“护送一批货，从自由港到风暴岛。货是违禁品，被皇朝盯上了。雇主出价五千金，但要五个人，保证货安全送达。我缺两个人，你来不来？”

五千金，五个人分，一人一千金。换成人民币一千五。一趟任务，一到两天。值得冒险。

“来。还需要谁？”

“你再找一个。要能打的，信得过的。”

杨阳想了想。“我有个朋友，铁壁，战士，技术不错。”

“行。明晚八点，自由港码头见。带上好船，好装备，这一趟可能要打。”

“好。”

下线。杨阳泡了碗面，吃完，睡觉。临睡前，他看了眼手机。小雨发来微信：“爸今天能抬腿了，一点点。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太好了。早点睡，别累着。”

“嗯。你也是。”

关灯。房间里一片漆黑。杨阳盯着天花板，想着那十万债务，想着下个月的房租，想着游戏里那趟危险的护送任务。

但至少，人还在。小雨的爸爸在好转，他们在努力，有朋友帮忙，有赚钱的路子。

希望还在，像黑暗里的微光，很弱，但没灭。

他闭上眼。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要赚钱，要还债，要活下去，要...向着那个还没放弃的三十万，继续前进。

哪怕慢，也要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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