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房子还远吗

凌晨五点，杨阳被窗外垃圾车的声音吵醒。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水渍。水渍的形状像只张开嘴的鱼，每天早晨他都会看一会儿，数裂缝。今天数到第七条裂缝时，他想起来了：三万块。

昨天下午，他们把游戏里又一批金条卖了，换了五千人民币。现在银行卡余额：31851。

三万一千八百五十一。

他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轻，但小雨还是醒了。她翻了个身，眼睛没睁开，含糊地问：“几点了？”

“五点。还早，再睡会儿。”

“嗯...”小雨应了一声，但也没继续睡，伸手摸到手机，按亮屏幕。银行APP的通知还在第一条：“您尾号3472的账户收入5000.00元...”

“三万了。”她盯着那个数字，像在看什么神迹。

“嗯。”

“杨阳，我们真的有...三万块了？”

“真的有。”

小雨放下手机，躺平，盯着天花板。“三个月前，我们还在为下季度房租发愁，卡里只剩几百。现在，三万了。”

“而且游戏里还有一万多金币，没换。”

“三万块...”小雨重复着这个数字，然后突然笑了，笑声在安静的凌晨里很轻，但很真实，“三万块能做什么？”

杨阳也躺下，和她一起盯着天花板。“能付一年半房租。”

“能买个小二手车。”

“能去旅游，东南亚，跟团。”

“能...给我妈把理疗做完，还能剩。”

“能买台好点的电脑，双显示器，机械键盘。”

“能去那家很贵的自助餐厅，吃十次。”

“能...”杨阳顿了顿，“能去售楼处，问一问，三十万首付，月供多少，要还多少年。”

小雨不笑了。她侧过身，看着杨阳。“我们...真的能买房吗？”

“能。”杨阳说，语气坚定得像在发誓，“一定能。三万都有了，三十万还远吗？”

“可三万到三十万，还有二十七万。二十七万，要多久？”

杨阳心算。按最近的速度，一周能赚一万左右（游戏里两万金，换成人民币一万四，扣掉开销净赚一万）。那二十七万，要二十七周，差不多半年。但这是理想状态，不可能每周都有这么好运气。

“一年。”他说，“一年内，攒够三十万。”

“一年...”小雨重复，“今年六月到明年六月。明年六月，我就二十六了。你二十七。”

“嗯。”

“如果我们真的买了房，是不是...就可以结婚了？”

杨阳转头看她。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没化妆，脸色有点苍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很亮，亮得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你想结婚吗？”他问。

“想。”小雨小声说，“但不想在出租屋里结。想在自己的房子里，有沙发，有餐桌，有厨房，有...家。”

“好。”杨阳握住她的手，“那就等买房，就结婚。”

“嗯。”

两人都不说话了，就这么躺着，握着手，看天花板上的水渍鱼。它张着嘴，像在说什么，但太久了，杨阳已经忘了它最初想说什么。

六点，天亮了。两人起床，洗漱，煮粥。新电饭煲煮粥很快，半小时就好。配咸鸭蛋，小雨妈妈寄来的，说“城里东西贵，家里咸蛋管够”。

吃饭时，小雨刷手机。朋友圈里，大学同学在晒婚礼、晒房本、晒娃。她默默划过，没点赞。

“杨阳，你看这个。”她把手机递过来。

是一个公众号文章，标题：“三十岁前，我在这个城市有了自己的家”。点开，作者是个和他们差不多的年轻人，工作五年，攒了三十万，家里出了二十万，凑了五十万首付，买了套八十平的二手房。文章写得热血沸腾，最后一句：“房子不是家，但有房子的地方，才能开始经营家。”

“鸡汤。”杨阳评价，但眼睛还在看。文章里那张照片——小阳台，绿植，阳光洒在木地板上——确实让人心动。

“如果我们也能...”小雨没说完。

“我们能。”杨阳打断她，“我们不靠家里，就靠我们自己。三万，三十万，只是时间问题。”

“嗯。”

吃完饭，上线。游戏里，他们在水下洞穴，火堆熄了，只剩灰烬。倒计时：二十七天二十二小时。

“今天做什么？”小雨问。

“月圆之夜，采月见草，然后执行计划：引鱼人进鲨鱼巢穴。”

“好。”

他们游出洞穴，前往发光海滩。游戏里是夜晚，但月圆，月光很亮，照得海底一片银白。月见草在月光下开花，银白色的花瓣缓缓舒展，像在呼吸。

“好美...”小雨游过去，小心翼翼地采了三株。这次没有鱼人埋伏，顺利得让人不安。

“太顺利了。”杨阳警惕地观察四周，“海巫师的手下可能在上次吃了亏，这次有准备。”

“那我们还按计划吗？”

“按。但得加倍小心。”

他们带着月见草，游向鲨鱼巢穴。路上，小渔用“人鱼之歌”技能召唤了几条鲨鱼——不是成年鲨鱼，是幼鲨，等级低，但速度快，适合当哨兵。

“让它们在前方探路，有情况就预警。”小雨说。

鲨鱼听话地游走了。人鱼之歌消耗法力值，但效果显著，能暂时魅惑海洋生物，为己所用。

到达鲨鱼巢穴外围。昨天被清空的鲨鱼又刷新了，而且更多，有二十多条，在洞口徘徊，暴躁地甩尾——它们的卵被毁了，很愤怒。

“正好。”杨阳说，“愤怒的鲨鱼，攻击性更强。”

“现在去引鱼人？”

“嗯。你在这等着，控制鲨鱼。我去引。”

“小心。”

杨阳全速游向鱼人可能出现的水域——血腥海峡深处。那里海水更红，能见度更低，适合埋伏。他故意制造动静，用匕首敲击岩石，发出“铛铛”声。

很快，黑袍鱼人出现了。这次不是三个，是五个。领头的鱼人等级25，手里骨杖镶嵌着骷髅头，眼眶里冒着绿火。

“又是你...”鱼人首领嘶哑地说，“上次的月光，这次没用。”

看来它们有防备了。杨阳转身就跑，鱼人紧追不舍。他控制速度，不快不慢，始终保持在鱼人射程边缘，引诱它们深入。

“杨阳，它们追上来了吗？”小雨在队伍频道问。

“追了，五个，有一个精英。准备接应。”

“好！”

杨阳冲进鲨鱼巢穴范围。小雨立刻发动“人鱼之歌”，命令鲨鱼群：“攻击黑袍鱼人！”

鲨鱼群调转方向，扑向鱼人。鱼人显然没料到鲨鱼会帮人鱼，仓促应战。骨杖挥舞，黑暗法术击中鲨鱼，但鲨鱼皮糙肉厚，一时死不了，反而更狂暴。

混战开始。鲨鱼撕咬鱼人，鱼人法术轰炸鲨鱼。海水被染红，分不清是血腥海峡的本色，还是血。

杨阳游到小雨身边。“趁现在，去采鲨鱼巢穴里的‘鲨鱼之心’。”

“鲨鱼之心？”

“论坛上说，鲨鱼巢穴最深处有‘鲨鱼之心’，是稀有材料，能卖一千金。平时有鲨鱼王守着，现在鲨鱼王被鱼人缠住了，我们偷家。”

“好！”

两人悄悄潜入巢穴深处。那里有个小洞穴，中央漂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拳头大，暗红色，发出“咚、咚”的声音。是鲨鱼之心。

“快拿！”

小雨游过去，伸手触碰心脏。就在碰到的一瞬间，洞穴剧烈震动，一声怒吼从外面传来——鲨鱼王发现老家被偷了！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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