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隐藏种族

凌晨三点，杨阳从一场溺水的梦中惊醒。

梦里他在深海，没有船，没有装备，肺里的空气一点点挤出去，咸涩的海水灌进来。他拼命往上游，但上面是冰层，厚厚的，砸不破。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一双手拉住他，那是小雨的手，但触感冰凉，还有鳞片。他低头看，小雨的下半身变成了鱼尾，银蓝色的鳞片在幽暗的水里发光。

他猛地坐起来，急促喘息。出租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空调外机的指示灯在角落泛着红光。身边的小雨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是梦。只是梦。

他抹了把脸，摸到一手冷汗。起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沉睡的城市，路灯在空旷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24小时便利店的招牌亮着，像海上的灯塔。

一万四。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打转。银行卡里的一万四，游戏里的七千五百金币，加起来差不多两万块。两个月前，这笔钱对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能付一年房租。现在，它只是个...起点。

离三十万首付，还差二十八万六。离他们看中的那个楼盘——三环外，60平，老小区，朝南——首付三十万，还差二十八万六。

二十八万六。按现在每天赚一两百的速度，要四年。四年后，他们就二十九、三十了。三十岁，在这个城市，没有房，没有车，只有一份随时可能丢的工作，和一个...不知道能玩多久的游戏。

焦虑像只冰冷的手，攥住心脏。杨阳深吸一口气，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新冰箱制冷效果很好，水冰得手发麻。他喝了一口，冰冷的水顺着食道滑下去，稍微清醒了些。

回到电脑前，开机。屏幕亮起，桌面壁纸是张海景图，碧海蓝天，白帆点点。那是他们大学时去海边玩拍的，那时候真年轻，真穷，但真快乐。

他点开游戏。角色还在自由港的旅馆里，躺在床上休息。游戏时间和现实同步，现在是凌晨三点，港口静悄悄的，只有NPC守卫在巡逻。

他打开背包，盯着那滴“人鱼的眼泪”。蓝色宝石在物品栏里微微发光，像真的在流泪。

隐藏种族。人鱼。

论坛上关于隐藏种族的帖子他翻了十几页，都是猜测，没有实锤。有人说隐藏种族有特殊技能，升级快，赚钱容易。有人说有致命缺陷，比如不能上陆地，或者会被特定怪物仇恨。但没人真的转过，因为触发条件太苛刻。

他们触发了，靠的是运气，或者说，是那场失败的悬赏任务。

转，还是不转？

杨阳点开好友列表，老船长在线。他发去私聊：

【杨阳：老船长，睡这么晚？】

【老船长：年纪大了，睡不着。你们年轻人不也没睡。】

【杨阳：问你个事，听说过隐藏种族吗？】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

【老船长：你搞到了？】

【杨阳：可能。】

【老船长：我玩了三个月，见过三个隐藏种族任务的线索，但没人完成。条件太坑。有一个是“幽灵船长”，要死一百次才能触发，谁有病去死一百次？还有一个是“深海巨人”，要身高两米以上，现实里的身高，游戏扫描确认。最后一个...好像就是“人鱼”，要找到“人鱼的眼泪”，据说在某个沉船里，但沉船坐标随机刷新，全服几万艘沉船，怎么找？】

【杨阳：我们找到了。】

【老船长：...在哪？】

【杨阳：月光岛，一个无名小岛。】

【老船长：运气真好。不对，是运气好到诡异。我查过游戏数据，隐藏种族触发率不到0.001%。你们这中彩票的运气。】

【杨阳：转不转？】

【老船长：看你自己。但我听说人鱼有诅咒，不能长时间上陆地。这游戏陆地任务不少，港口贸易、接任务、学技能都要上岸。如果你转成人鱼，可能很多事做不了。】

【杨阳：但海里优势大？】

【老船长：肯定。游泳速度翻倍，潜水时间无限，深海抗压，还能和海洋生物交流。如果专心做海里的事——捞沉船、采珍珠、抓稀有鱼——赚钱肯定快。但就得放弃陆地线。】

【杨阳：不能两全？】

【老船长：游戏不会让你两全的。有得必有失。】

【杨阳：知道了，谢了。】

【老船长：对了，皇朝昨晚把世界boss“克拉肯”打掉了，掉了件橙色装备。他们现在士气正旺，可能要清场立威。你们小心点。】

【杨阳：嗯。】

结束私聊，杨阳看着那滴眼泪。有得必有失。海里还是陆地？快速赚钱但受限，还是慢一点但全面？

他想起梦里小雨的鱼尾，银蓝色的，在深海里应该很美。但如果她真的变成人鱼，在游戏里就不能和他一起上岸逛街，不能一起在港口酒馆喝酒，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虽然只是游戏，但感觉，像某种隐喻。

“杨阳？”小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怎么醒了？”

“你不在床上。”小雨走过来，看到他屏幕上的眼泪，“你在看这个。”

“嗯。在想转不转。”

小雨拉开椅子坐下，下巴搁在他肩上。“你想转吗？”

“不知道。”杨阳诚实地说，“转的话，赚钱可能更快。但不转，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一起上岸下海，一起做任务。”

“但如果转了一个，另一个不转，会不会...分开？”小雨轻声问。

这也是杨阳担心的。游戏里，种族不同，能去的地方不同，能做的事不同。如果小雨转了人鱼，他留在陆地，那他们大部分时间可能无法组队。一个在海里捞宝，一个在岸上卖货，像现实里的异地恋。

“要不...”小雨犹豫了一下，“我们都转？但要找到第二滴眼泪。”

“老船长说，全服可能就这一滴。”

“那...你转，我不转。我在岸上接应你，你海里捞到东西，给我卖。”小雨说，“这样我们分工合作，效率更高。”

杨阳转头看她。“那你不是亏了？不能下海，少了很多乐趣。”

“游戏而已。”小雨笑了，但笑容有点勉强，“而且现实里，我们不是在一起吗？游戏里分工，现实里一起花钱，不挺好？”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