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未来方舟2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这座城市。远处的高楼亮起霓虹，那些光鲜的写字楼、昂贵的公寓楼、灯火通明的商场。而他们在这个月租一千八、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刚刚用一款看起来像骗局的游戏，赚到了一顿像样的晚饭钱。

“这不合逻辑。”杨阳喃喃道，“游戏公司怎么赚钱？发钱给我们玩？”

“也许...”小雨咬了咬嘴唇，“也许就像那些推广APP，一开始给甜头，后面就要充钱？”

“可它连充值入口都没有。”

确实。他们找遍了游戏界面，没有商城，没有充值按钮，甚至没有客服入口。只有左上角简单的状态栏：体力值、饥饿值、口渴值。右上角是小地图，目前全黑，只有他们的小船是一个光点。下方是物品栏和任务列表。

简陋得像是个半成品。

“再看看。”小雨说，“至少...先把今天的体力用完。”

游戏里，小人有个体力条，总共100点。抛网（虽然失败了）用了10点，用手捞鱼用了1点。还剩89点。

“体力用完了会怎样？”杨阳问。

“不知道。也许要等明天恢复，也许...”小雨突然想到什么，“饥饿值和口渴值在下降。”

是的，两个数值都在缓慢减少，大概每分钟掉1点。目前都是95/100。

“喝水？吃饼干？”杨阳提议。

小雨点击物品栏里的“淡水”。像素小人做了一个喝水的动作，口渴值回满。但体力没有恢复。

“看来体力只能自然恢复，或者...”她看向海面，“也许睡觉？”

小船上没有“床”这个选项。但有个“休息”按钮。小雨点了。

像素小人坐了下来，靠在船舷上。体力条旁边出现了一个“Zzz”的图标，体力开始缓慢恢复：每五分钟恢复1点。

“这游戏...”杨阳苦笑，“也太现实了吧。”

“但给钱。”小雨强调，眼睛还盯着手机上的余额。

她忽然站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塑料收纳箱。那是他们放重要物品的地方。她翻出一个旧笔记本，封面是大学时用的，写着“微积分笔记”。翻开最后一页，空白。

“我们记一下。”她说，拿起笔，“日期：6月1日。收入：60元。支出：0。备注：登录+手捞鱼。”

杨阳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台灯昏黄的光照在她睫毛上，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已经脱了上班穿的衬衫，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T恤，领口有点松了。但她握着笔的样子，还像大学时在图书馆赶论文时一样专注。

不，比那时更专注。那时是为了学分，现在是为了...六十块钱。

他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小雨。”他轻声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游戏真的能一直赚钱...”他斟酌着词句，“我们是不是可以...”

“可以什么？”小雨抬头看他。

“可以不用等到年底，现在就去看看你上次说的那个楼盘？”杨阳说，“就看看，不买。你说过，有个小户型首付三十万，月供两千多...”

小雨的眼睛更亮了，但那光亮很快又暗下去。“六十块和三十万，差多少零你知道吗？”

“我知道。”杨阳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如果每天都有六十，一个月就是一千八。如果我们能完成任务，每天一百，一个月就三千。再加上我们工资...”

“前提是这游戏不是骗局，前提是它一直开，前提是没人封我们号，前提是——”小雨一连串说下来，突然停住了。

她看着杨阳的眼睛。镜片后面，那双总是带着点书呆子气的眼睛里，此刻有种她很少见的光。不是天真，不是幻想，而是一种...很扎实的渴望。

渴望一个带窗户的房间。渴望一顿不用看价格的晚餐。渴望在商场里，能毫不犹豫地买下她多看了一眼的裙子。渴望在父母问“什么时候结婚”时，能说“明年”，而不是“等我们攒够钱”。

渴望一个不那么卑微的未来。

“好。”小雨听见自己说，“我们先试一周。如果一周后，我们还能提现，如果这游戏真的...”

她没说完。但杨阳懂了。

他重新看向屏幕。游戏里，像素小人还坐在船边，头上飘着“Zzz”。体力恢复到了92/100。饥饿值掉到了88/100。

“吃块饼干。”小雨操控小人使用压缩饼干。

小人的饥饿值回满。体力恢复速度似乎快了一点点。

“所以食物能加速恢复。”杨阳记下来，“水维持口渴，食物加速体力恢复。那如果饿了或渴了会怎样？”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小雨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今天就到这？明天还要上班。”

“嗯。”杨阳点头，又想起什么，“等等，这游戏能保存吗？”

他们找了一圈，没找到保存按钮。但退出时，系统弹出提示：

“您已离开深海。下次登录时将从当前位置继续。请注意，游戏内时间与现实同步，您的角色会持续消耗饥饿与口渴值。建议备足补给再离开。祝您航行愉快。”

“意思是...”小雨皱眉，“我们下线了，小人还在船上饿着渴着？”

“看起来是。”杨阳也皱眉，“那如果饿死了...”

两人对视，同时说：“明天早上再说。”

有点残忍，但没办法。他们不可能真的彻夜挂机。

小雨点了退出。屏幕黑下去，回到桌面。风扇声渐渐变小。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有点诡异。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有点诡异。

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车流声、人声、远处KTV的歌声。但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到这里时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在这个二十平米、月租一千八、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六十块钱静静地躺在手机银行里。

“杨阳。”小雨轻声说。

“嗯？”

“我想吃西瓜。”

不是“我想买房子”，不是“我想换个工作”，甚至不是“我想去旅行”。只是西瓜。夏天最便宜的水果，超市里一块五一斤，十块钱能买一大个。

杨阳看着她，笑了。“现在超市关门了。明天，明天我下班回来买。买半个，我们挖着吃。”

“要冰镇的。”

“好，冰镇的。”

小雨也笑了。她关上台灯，房间里只剩下笔记本电脑待机的呼吸灯，和手机屏幕还没熄灭的微光。

她爬上床，杨阳也躺下。床很小，两个人要侧着身才能不挤到对方。杨阳习惯性地伸手，小雨自然地枕上去。

“杨阳。”

“嗯？”

“明天早上，如果小人饿死了...”她小声说，“那六十块会不会被收回去啊？”

杨阳沉默了几秒。

“不会。”他说，声音在黑暗里很稳，“钱到账了就是我们的。而且...”

而且什么呢？

他没说下去。但小雨知道。

而且就算饿死了，也就是个游戏角色。重新注册，再来。十块钱，二十块钱，一百块钱。一点一点，像蚂蚁搬家，像燕子衔泥。总会攒够的。

总会攒够三十万的。

总会有一个带窗户的房间，一个能放下双人书桌的客厅，一个能看见天空而不是空调外机的窗。

总会有的。

小雨闭上眼。在睡着前，她听见杨阳很轻很轻地说：

“晚安，船长。”

她弯起嘴角。

“晚安，大副。”

窗外，城市的霓虹彻夜不灭。而深海之下，游戏服务器无声地运转着。某个日志文件里，新添了两行记录：

玩家【雨过天晴】注册成功。ID：77431。

玩家【杨阳得意】注册成功。ID：77432。

检测到双人同IP登录，社交关系绑定中...

新手任务完成率：100%。

货币兑换请求：2次，总额：60.00 CNY。

状态：已支付。

特别提示：高适配度玩家配对检测完成。

匹配率：92%。

双人特别任务链激活倒计时：72小时。

首通预估奖励：20,000.00 CNY。

服务器风扇低鸣，像深海平稳的呼吸。

夜还很长。

而他们的航海，才刚刚拔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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