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黄色山谷演习

1900年8月16日。黄色山谷。

威仔哥站在瞭望塔上。

铜铃眼扫过整片山谷。

这里曾是1880年第一矿起义的战场。

如今成了南方国的军事训练场。

地上还残留着当年的血迹。

只是被雨水冲淡了。

变成了暗褐色的斑块。

三千名士兵在谷地中列阵。

铠甲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像一片移动的镜子。

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

扭曲了远处的山脊。

威仔哥眯起眼。

掌心那道旧疤隐隐发烫。

二十年了。

他仍能闻到那年硝烟的味道。

"总统阁下，拉瑟大人和尤根首领到了。"

传令兵的声音从塔下传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威仔哥转身。

拉瑟骑着白马。

绿袍在风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像一片飘落的叶子。

尤根则站在一辆黑色马车上。

黑袍如墨。

兜帽压得很低。

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两人身后，各自跟着观摩团。

艾罗兰的观摩团里有德鲁伊和精灵射手。

银甲在日光下晃眼。

黑暗精灵的观摩团里全是追猎者。

沉默得像一群待命的幽灵。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威仔哥总统。"

拉瑟翻身下马。

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舞。

靴跟轻点地面。

"听说今天的演习，要动真格的？"

威仔哥咧嘴。

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

"不动真格，怎么对得起客人？"

他拍了拍瞭望塔的木栏。

"今天打的是模拟战。

但箭矢上涂了颜料。

中箭的就算阵亡。"

尤根冷笑。

声音像冰碴子掉在地上。

"希望你的兵，别被颜料吓尿了。"

他袖中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车辕。

节奏像某种暗号。

威仔哥没接话。

只是俯视着谷地。

喉结滚动了一下。

演习开始。

第一幕，军团卫防御。

五百名军团卫组成盾墙。

塔盾相扣。

像一道钢铁堤坝。

对面，一千名弩手发动"穿透射击"。

弩箭如蝗虫般扑向盾墙。

叮当作响。

像一场急促的冰雹。

军团卫队长高喊："举盾！"

盾墙微微倾斜。

弩箭被弹开大半。

但穿透弩箭的特性是贯穿。

几支箭矢穿透塔盾缝隙。

将后排的士兵"射杀"。

白颜料在铠甲上炸开。

像一朵朵诡异的花。

"好！"

拉瑟忍不住喝彩。

翠绿色的眼里闪着光。

"军团卫的举盾，果然名不虚传。

但穿透弩箭的贯穿力，

还是撕开了一道口子。"

威仔哥点头。

"所以军团卫后面，

必须跟剑舞者补位。

单靠盾，挡不住所有箭。"

他指向盾墙后方。

一排剑舞者正握剑待命。

第二幕，德鲁伊控场。

一百名德鲁伊冲入模拟敌阵。

法杖高举。

"荆棘突刺"发动。

地面炸裂。

带刺藤蔓如毒蛇般窜出。

缠住"敌军"双腿。

被缠住的士兵惨叫着倒地。

裁判宣布他们"阵亡"。

紧接着，"飞叶利刃"席卷而出。

叶片如龙卷风般在一条直线上贯穿数名"敌军"。

叶片上的颜料染绿了他们的铠甲。

像给尸体披上了春装。

尤根眯起眼睛。

暗红色的瞳孔缩成细缝。

"威仔哥，你借来的德鲁伊，确实厉害。

但她们的荆棘一天只能用一次。

飞叶利刃的消耗也不小。

如果面对的是真正的追猎者——"

他拍了拍腰间的穿甲箭。

箭簇泛着幽蓝的冷光。

"——她们连法杖都举不起来。"

威仔哥转头。

目光如刀。

"尤根，你是在威胁我？"

他的拇指按上了腰间的矿镐柄。

尤根耸肩。

黑袍下的肩膀几乎没动。

"不，我是在教你。

真正的战争，没有裁判喊停。"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像刀锋划过冰面。

空气骤然紧张。

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连风都停了。

拉瑟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演习而已。

尤根，你的追猎者，

不也藏着掖着吗？"

他笑着摊开双手。

掌心全是汗。

第三幕，追猎者突袭。

尤根终于亮出了底牌。

三十名追猎者从山谷两侧的阴影中现身。

他们的"穿甲箭术"无视防御。

箭箭透甲。

模拟战中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一一点名"射杀"。

追猎者的队长是一名戴着暗影面具的女性。

她的箭能在十五秒内连发两次。

第一箭破甲。

第二箭追魂。

弓弦震动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颤。

"漂亮。"

吴刚由衷赞叹。

他抱臂站在威仔哥身侧。

"穿甲箭无视防御，

确实是盾卫的克星。

但追猎者怕什么？

怕贴脸。"

他挥了挥手。

埋伏在侧翼的血怒战士突然冲出。

这些战士的血怒已经锤炼至炉火纯青。

皮肤泛着赤红的光芒。

速度比常人快三倍。

他们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眼白被血丝填满。

每一步踏下都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裂痕。

追猎者还没来得及拉第二箭。

就被血怒战士近身。

矿镐架在了脖子上。

镐头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血管。

尤根的脸色变了。

苍白如纸的脸上闪过一丝铁青。

他没想到威仔哥留了这么一手。

威仔哥大笑。

声浪震得瞭望塔嗡嗡作响。

"尤根，你的追猎者厉害。

但老子的人更快。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尤根沉默良久。

最终冷冷地说：

"威仔哥，你变强了。

但别得意，

真正的战争，

比演习残酷一百倍。"

他的声音很轻。

却像钉子一样敲进每个人耳中。

第四幕，综合对抗。

双方混编部队在黄色山谷中央展开对决。

军团卫举盾推进。

塔盾相撞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弩手在后方覆盖射击。

箭矢织成死亡的网。

德鲁伊在侧翼释放荆棘。

藤蔓从地底暴长。

精灵射手在高处进行双重射击。

第一箭破甲，第二箭追魂。

血怒战士作为突击力量。

在关键时刻撕开防线。

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

整个山谷喊杀震天。

颜料飞溅。

红的，白的，绿的。

仿佛真的战场。

血腥味被热浪蒸得愈发浓烈。

演习持续了三天。

8月18日黄昏。

威仔哥站在山谷中央。

看着满地的"尸体"。

那些涂满颜料的士兵横七竖八地躺着。

有的还在骂骂咧咧。

有的干脆枕着盾牌打起了鼾。

他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这些兵。

这些从矿井里爬出来的人。

终于像一支真正的军队了。

不再是矿奴。

不再是编号。

是人。

"威仔哥总统。"

拉瑟走过来。

递来一杯水。

水晶杯壁上凝着水珠。

"三天的演习，让我大开眼界。

南方国的军队，

已经具备了与任何势力抗衡的实力。"

威仔哥接过水。

一饮而尽。

喉结上下滚动。

"还不够。

我要的是碾压。

不是抗衡。"

他把杯子递回去。

杯底还剩一滴水。

像没说完的话。

尤根站在远处。

没有过来。

他盯着那些血怒战士。

暗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这些人类。

这些曾经被他的祖先踩在脚下的矿奴。

如今真的站起来了。

而且站得很稳。

像钉子一样钉在这片土地上。

拔不出来。

"威仔哥。"

尤根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

像从地底传来。

"下次演习，

我希望黑暗精灵集团也能派兵参加。

不是观摩，是参演。"

威仔哥挑眉。

"哦？你不怕丢人？"

他的铜铃眼里闪着戏谑的光。

尤根冷笑。

"怕丢人的，不配当黑暗精灵。

我想看看，

你的兵，

能不能挡住我的追猎者。"

他的手指按上了腰间的箭囊。

"随时奉陪。"

威仔哥伸出手。

掌心朝上。

纹路里嵌着二十年洗不净的矿灰。

尤根看着那只手。

迟疑了一瞬。

最终握了上去。

两只手。

一只粗糙如矿石。

一只苍白如蛇。

在黄色山谷的夕阳下交握。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两条即将纠缠的河流。

拉瑟看着这一幕。

忽然觉得。

潮汐大陆的格局。

真的变了。

风从北方吹来。

带着雪原的寒意。

也带着某种新的气息。

威仔哥望着那只交握的手。

忽然想起1880年的冬天。

那时他的手只能握矿镐。

如今却能握敌人的手腕。

岁月像熔炉。

把矿奴炼成了总统。

拉瑟走上前。

把水晶杯轻轻放在塔楼石阶上。

"下次演习，艾罗兰也会派兵。"

他望向血怒战士撤离的方向。

"必要之盟，不该只是纸上谈兵。"

尤根松开手。

黑袍转身。

追猎者们无声地跟了上去。

像一片退潮的黑水。

只留下满地颜料斑驳的痕迹。

暮色四合。

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

有人唱歌。

是矿井里的老调子。

调子粗粝。

却盖过了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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