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黄色山谷的怒火

与此同时。

六百里之外的黄色山谷，同样的剧变正在上演。

风卷着矿尘，在巷道中呜咽。

吴刚站在主矿井最深处。

这里被称为"深渊之喉"。

七彩原矿最富集的矿层。

二十五岁的他。

被两名精灵卫兵按跪在地。

膝盖砸在碎石上，生疼。

他的脸被强迫贴向一道石缝。

那是一道通风口。

通向隔壁正在塌方的矿井。

尘土从缝隙里涌出。

带着死亡的气息。

"低贱的人类。"

监工瓦拉斯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你的妹妹吴兰。"

"昨日在丙字七号矿井。"

"触发了岩层断裂。"

"现在，她就在那堆石头下面。"

瓦拉斯顿了顿。

"猜猜看。"

"她还能喘几口气？"

吴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通风口另一端。

堆积如山的碎石下。

露出一只苍白的小手。

那是吴兰的手。

手腕上系着棉线手绳。

去年他偷来的棉线。

连夜为妹妹编的。

那只手指在微微颤动。

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像雪地里的红梅。

刺痛了他的眼。

"救……救她……"

吴刚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像砂纸磨过锈铁。

瓦拉斯举起手。

身后。

精灵工兵开始往通风口里填塞炸药。

***嘶嘶作响。

"不。"

瓦拉斯微笑着。

嘴角咧到耳根。

"我们要封了这条通风口。"

"让那片塌方区。"

"成为她的坟墓。"

"这是效率。"

"低贱的人类。"

"救她需要三十个人力。"

"而她只值半袋黑面包。"

"不——！！！"

吴刚的嘶吼震动了整个黄色山谷。

地下矿脉在颤抖。

岩壁簌簌落灰。

灯球明灭不定。

像末日前的丧钟。

第一滴热泪混着愤怒。

从眼角滑落。

在触及脸颊的瞬间。

蒸发成蒸汽。

嘶——

他的瞳孔从黑色变成赤红。

眼白被血丝填满。

像两团烧红的炭。

按着他的两名精灵卫兵。

突然惨叫起来。

"啊——！"

他们的手掌正按在吴刚肩膀上。

而吴刚的皮肤温度。

在零点几秒内。

上升到了足以烫伤皮肉的程度。

滋滋——

焦糊味弥漫。

"燃血"。

第一阶段。

吴刚感到自己的神经系统。

被瞬间点燃。

火焰在血管里奔涌。

他抓住压在左肩上的精灵手臂。

五指收紧。

指节发白。

精钢锻造的护腕。

在他的握力下。

变形。

凹陷。

然后——

"咔！"

骨骼断裂的声音。

清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

那名精灵卫兵抱着变形的手臂。

踉跄后退。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怪……怪物……"

他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吴刚站起来了。

锁链还捆在他的脚踝上。

但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精钢的脚镣。

便被从岩石铆钉上。

硬生生扯断。

带起一蓬碎石。

哗啦——

他迈出第二步。

矿井地面的石板。

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

裂缝中透出赤红的光。

像大地在流血。

第三步。

他已经站在瓦拉斯面前。

赤红的双眼。

锁定了这个即将活埋他妹妹的黑暗精灵。

杀意。

凝成实质。

瓦拉斯惊恐地举起鞭子。

试图再次抽打这个"失控的奴隶"。

鞭梢颤抖。

但吴刚——

不。

此刻这已经不再是那个温顺的吴刚。

他转过头来。

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的皮肤开始变成赤红色。

像烧红的铁。

蒸汽从毛孔中升腾。

嘶嘶作响。

肌肉在撕裂中成长。

骨骼在脆响中重塑。

咔吧！咔吧！

囚衣被撑破。

布条纷飞。

露出下方如同烧红的青铜般的皮肤。

他的身高在数秒内。

增长了十五厘米。

手臂围度扩大了一倍。

血管如同黑色的藤蔓。

暴突在皮肤表面。

其中流淌的是发光的赤红能量。

像熔岩在奔涌。

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视线模糊。

地面碎石开始悬浮。

然后被能量波震成齑粉。

砰——

石粉弥漫。

"沸脉"。

第二阶段。

瓦拉斯试图施展黑暗魔法。

一道暗影箭从他指尖射出。

咻——

但这道足以穿透钢板的魔法能量。

在击中吴刚的胸膛时。

竟然如同水滴落入熔岩。

蒸发殆尽。

只留下一缕青烟。

袅袅升起。

瓦拉斯的脸。

彻底白了。

吴刚的右拳挥出。

这一拳带着音爆。

轰——

带着赤红色的能量尾迹。

带着三十七名矿工的集体愤怒。

带着二十五年的个人屈辱。

更带着妹妹被活埋的极致悲痛。

拳头击中瓦拉斯的面门时。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黑暗精灵监工的头颅。

以不可能的角度后仰。

身体离地。

倒飞。

穿透了矿井的木质支撑架。

咔嚓——

木屑纷飞。

最终嵌入十米外的岩壁之中。

轰！

岩石碎屑如雨般落下。

瓦拉斯以一个人形的凹痕。

嵌在岩壁上。

四肢以怪异的姿态扭曲。

魔法长袍的碎片。

如蝴蝶般飘落。

他的头颅在撞击岩壁的瞬间。

爆裂。

暗红色的血与脑浆。

在岩壁上涂抹成一幅狰狞的壁画。

滴答。

滴答。

"龙魂"。

第三阶段。

吴刚仰天怒吼。

"吼——！！！"

赤色的能量从他体内外溢。

在身后凝聚成一道龙形虚影。

那龙影比威仔哥的更为凝实。

龙爪扣住矿井的穹顶。

碎石簌簌落下。

龙尾扫过矿车轨道。

将整列矿车掀翻。

哐当——

声波震碎了矿井中所有的灯球。

砰！砰！砰！

黑暗降临。

只有赤红的光芒在跳动。

一道赤红色的能量光环。

以他为中心爆发。

轰——

将周围的精灵卫兵全部掀飞。

他们的铠甲在能量冲击下。

扭曲变形。

像被揉皱的纸。

吴刚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经只能握锄头和铁镐的手。

现在如同巨人的爪子。

掌心处。

那块从通风口崩落的矿石碎片。

已经融化。

留下一个发光的赤红色印记。

像一枚烙印。

"血怒……"

吴刚喃喃自语。

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雷鸣。

短促。

而精确。

"这就是血怒。"

然后。

他看到了周围的矿工们。

三十七双眼睛。

正望着他。

望着那道龙影。

望着自由。

三十七名矿工。

他们原本蜷缩在矿井的角落。

目睹了这超自然的一幕。

此刻。

他们的眼睛开始变化。

先是眼白部分出现血丝。

然后血丝扩散。

连接。

融合。

直到整个眼球都变成赤红色。

像三十七盏灯笼。

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

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皮肤下浮现出与吴刚相同的。

赤红色血管网络。

像蛛网。

像河流。

"连锁觉醒。"

一个接一个。

如同被点燃的烽火。

黄色山谷的矿工们。

进入了血怒觉醒状态。

他们的身体在痛苦中重组。

肌肉在撕裂中成长。

骨骼在脆响中重塑。

咔吧！咔吧！

囚衣被撑破。

锁链被挣断。

原本束缚他们的魔法镣铐。

在血怒能量的冲击下。

崩解成碎片。

叮叮当当。

落了一地。

吴刚看着他的同伴们。

这些曾经与他一起受苦。

一起被鞭打。

一起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兄弟们。

现在。

他们正一个个站起身来。

身躯膨胀。

双眼赤红。

散发着与他相同的。

属于自由与毁灭的气息。

"跟我来。"

吴刚的声音在矿井中回荡。

短促。

快速。

不容置疑。

"先去救我妹妹。"

"然后——"

"今日起。"

"矿井属于我们自己。"

"吼——！"

血怒者们齐声咆哮。

然而。

当吴刚带领着刚刚觉醒的血怒者们。

冲向丙字七号矿井时。

他们发现通风口已经被碎石完全封死。

堵得死死的。

吴刚徒手扒开石块。

指甲剥落。

十指血肉模糊。

鲜血染红了碎石。

但血怒的力量。

让他的伤口愈合得极快。

肉眼可见。

最终。

他从碎石堆里拖出了吴兰。

那个年仅十六岁的女孩。

身体已经冰冷。

但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丝。

对哥哥的期盼。

她的嘴角。

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仿佛在说。

"哥。"

"你来了。"

吴刚抱着妹妹的尸体。

跪在碎石堆上。

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啊——！！！"

那哀嚎穿透了岩层。

穿透了晨雾。

与六百里外威仔哥的怒吼。

在潮汐大陆的上空。

交织成一首自由的战歌。

悲壮。

苍凉。

至1880年第三月。

两支起义军。

实际上已经控制了南方山区。

三分之二的矿产带。

威仔哥以其年长者的威严。

与战略眼光。

赢得了"悬崖之主"的称号。

而吴刚。

则以其对经济与后勤的敏锐掌控。

被黄色山谷的民众称为"矿脉守护者"。

但此刻。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妹妹的哥哥。

跪在血与火中。

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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