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紧急会议

潮汐纪2018年冬，达姆菲尔地下帅府。

萤石灯嵌于四壁，照得地下厅堂惨白如霜。

紫檀长案横于堂中，案上潮汐星历代城防图纹路斑驳，积尘经岁。

通风口漏入一缕松木清气，乃地表林莽残存之息。

再过数日，只怕连这点活气，也要被漫天硝烟吞尽了。

吴晓明霍然起身，虎目如电，扫视堂下。

左首盖斯拉斯老将按剑危坐，须发如戟；右首海精灵国新锐法师身披法袍，气盛眉扬。

中间几个文吏面色灰败，眼布血丝，显是被这月余空袭熬干了精气神。

席爱尔立于侧，手按剑柄，英气勃发。

吴晓明声若洪钟：“诸君！今月余来，敌寇空袭不绝。”

“西奥多罗斯那贼子的飞毯如蝇逐臭，在吾等头顶盘旋，魔能弹丸倾泻如雨，直欲将我达姆菲尔夷为平地！”

“然彼贼并非神明！补给线拖得如此之长，必有破绽可寻。”

“今日召尔等前来，便是要定下防空大计。凡我巴利亚子民，一个都不能少！”

盖斯拉斯老将猛地拍案，花白须发戟张，面上刀刻般的皱纹都在颤抖。

“老夫听闻，军中出了叛徒？”

堂下霎时死寂，唯闻通风管道嘶嘶作响。

吴晓明面色骤沉，深吸一口气，将胸中怒火硬生生压下。

吴晓明冷声道：“刘峰那厮，跟了本帅六年，竟将地道网络布局尽数卖与少壮派。”

“每一条暗道、每一处通风口、每一个隐蔽出口，皆被那贼泄了底！”

他顿了顿，咬牙道，“可恨那厮早已被西奥多罗斯暗中接走，纵是晓得他通敌，此刻也鞭长莫及！”

“然教训必得吃下——自今日起，地下城结构信息列为最高机密，敢泄密者，杀无赦！”

他哗啦一声展开山河舆图，红蓝黄三色标记密如蚁聚，恰似一张溃烂伤口。

“今日四事：地下城扩建、防空法师操练、预警网络、粮草储备。”

“诸君但有异议，此刻便提；若无，即刻执行！”

木太太起身，将工程图纸并一卷羊皮古图摊于案上，指尖划过图纸。

“今地下城仅五层，可容一百八十万众。然欲覆盖三百万生灵，须再掘两层。”

“第六层为军工坊，弓弩箭矢、医药物资，皆于此督造。”

“第七层为紧急避难所，独立通风、独立水源、独立粮仓。”

“纵上面六层尽毁，第七层亦可独撑三月。”

吴晓明颔首，指了指那卷古图：“所幸矮人宫田忠明所献地道战图，未过刘峰那贼之手。”

“本帅以经济学之术，亲自督导木氏、席爱尔及工曹诸部，必使防空工程固若金汤！”

工曹推了推额前镜片，眼底血丝密布，声气发虚。

“再往下掘，恐触暗河。水压之巨，下官已反复核算。”

“若防水不密，整座地下城皆成泽国，三百万性命，非同儿戏！”

木太太朗笑一声，自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拍在案上。

“无妨！通用学堂已开防空速成班。”

“根生土长之术可固岩层、改暗河；顺手攫取之能采集建材，胜人工十倍。”

“连珠火球融岩层，冰箭冻结不稳之处，土系魔法加固穹顶——塌方？断无可能！”

海精灵国法师统领皱眉：“速成班？三月之内，能出几多法师？成色可保？”

木太太傲然道：“三月一期，专授根生土长、顺手攫取、基础疗愈等技能。”

“六月之内，一千二百名实用法师便可上阵。此辈皆种子，假以时日，必成参天巨木！”

吴晓明转向法师统领：“尔部可愿配合？”

统领抱拳：“愿效死力！下官亲自督训！”

追猎营统领霍然起身，面上新伤未愈，绷带污黑，血渍渗溢。

“主公！预警之时太短！少壮派飞毯迅疾如风，待肉眼得见，人已化作焦炭！”

“此疤便是昨日所留——若非下官扑入掩体快上半息，此刻诸君所见，不过一具焦尸！”

吴晓明行至舆图前，以细棍划过盖斯拉斯、万勒斯、达姆菲尔三城。

“每隔十里设一烽火哨，法师学徒昼夜值守。一旦发现敌踪，符文链同时传警三城。”

“符文之速，远胜飞毯，可提前一刻钟示警！”

角落里有文吏喃喃：“一刻钟够做甚？写遗书么？”

吴晓明厉声道：“一刻钟，足以组织百姓入掩体！”

“兵凶战危，寸阴寸命！多一分预警，少死百人！”

“本帅之令——空袭未至，地面上除战兵外，不得留一活口！诸君可听明白了？”

堂下死寂，唯闻通风管道嘶嘶作响，如大地哀叹，又如幽魂啜泣。

木太太清嗓打破沉寂：“再说粮草。地面农耕尽废，海上渔猎皆停，渔船出港即沉。”

“现存粮秣，严加配给，可支三月。”

她竖起三指，“其一，向米尔林派求援，彼等地底仓廪有积粮；”

“其二，于地下辟室内阡陌，以法器模拟日华，种速生之禾，两月一获；”

“其三，日粮削减三成。”

堂下有人抽气：“现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再减岂非要命？”

木太太沉声道：“难，然活着方有希望。撑过此劫，便是转机；死了，万事皆休！”

吴晓明一锤定音：“三项并举，即刻施行！”

他环视堂下，声沉如铁：“诸君，今日之会，本帅须说个明白。”

“我等所对者，非矮人蛮夷，乃活了数千载的法师！”

“西奥多罗斯强么？强！可召陨石，可裂大地，一夜能毁一城！”

“然彼贼有一致命软肋——傲慢！彼视我等凡人如蝼蚁，以为不堪一击，以为撑不过三月！”

他顿了顿，又道：“诸君皆心知肚明，今岁十月纪念之典，少壮派空袭我巴利亚聚居之地，是谁为尔等争得撤离之机？”

“米尔林大人对马克西姆施了阴影镜像之术，幻影在前挡枪，真身于飞船中安坐。”

“造物主有铁律，法师不得深涉凡间，米尔林大人不过是在红线之上，演了出瞒天过海的好戏！”

堂下无人应声。吴晓明厉声道：“故尔等莫再指望第二次！”

“自今日起，潮汐大陆及原海精灵国，进入二级战备！”

“我等只做一事——活下去，活到胜利之日！诸君可明白？”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厅堂。

众人散去，吴晓明独留堂中，立于舆图之前。

手指划过万勒斯故地，昔年繁华港口，今已尽成焦土。

他唇角微动，声若蚊呐：“阿诗，若你在天有灵，佑我巴利亚子民撑过此劫。”

“某答应过你，要带他们活下去。”

木太太捧热茶而入，茶香在萤石光芒中袅袅升腾。

“会上提及那事，堂下皆捏了把汗。造物主规矩在上，内阁虽知马克西姆之真相，然会中连其名都不宜多提，何况报仇之语。”

吴晓明接过茶盏：“规矩某懂。米尔林以阴影镜像护他，幻影仅七成实力，受创即散，真身远在飞船中安享。”

“然少壮派攻势日猛，昨日又毁东区净水厂。若寻不到西奥多罗斯后方补给线，我等撑不过半年。”

他放下茶盏，行至通风口栅栏前，外间唯余无尽黑暗。

“某需米尔林之情报。魔像、飞毯、元素生物源源不绝，如从地底涌出。”

“其背后必有一道传送门，通其老巢。寻到那门，断其补给，方有胜算。”

木太太道：“米尔林大人已在查探，情报网尽数撒出，不日当有消息。”

“且马克西姆之事，不会白演。”

吴晓明阖目。那总笑眯眯、说话慢吞吞的老者，每会必携一包炒豆分与众人。

纵知当日座舰上不过七成幻影，那画面仍在记忆中反复割裂，割得血肉模糊。

“必寻到那传送门。然后，令西奥多罗斯血债血偿。”

木太太无言，只静静立于其后，如一堵沉默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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