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封印开启的特写

潮汐纪2015年，法师米尔林下令关闭了南北封印的机关。他的人民将在2016年迎来冥想之年，为了让族人尽早进入深度冥想，因为只有降低能耗关闭机关人民才能进入冥想状，他提前一年让这片存在了数千年的杀人阵陷入沉寂。

几千年来无论是南方的巴利亚村民，包括当地的黑暗精灵和艾罗兰森林精灵，还是北方的矮人们，试图靠近封印区会第一时间被机关击杀，试图硬闯南北大山脉的人们都从未有机会活着走出大山。

米尔林有所不知的是，自己精心布置的南北隔离墙正在出现裂痕，当好奇战胜恐惧，潘多拉魔盒就会悄然打开，并为潮汐星带来不可逆的灾难。

2015年6月30日清晨，失业两年多的罗翔一行人怀着强烈的好奇心踏入这片机关区。附近村落早年有误闯的村民葬身于此，起初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可当他们走近时，发现致命机关早已失效——冰锥悬在半空，弩槽锈断，陷坑塌陷。十二个人跌跌撞撞穿过最后一段路，一头栽进六根黑柱的阴影里，横七竖八瘫在雪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风卷着雪粒往领口里灌。可柱脚这片阴影冷得不正常。极北雪夜，万物本该冻得发脆，石头底下却透出一缕温热，断断续续贴着人的后颈。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睡着了，正在呼吸。

只有老陈没躺下。他蹲在阴影边缘，手指抠进雪里，脸色比雪还白。

"太顺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顺还不好？"阿强仰面躺着，"我宁可顺到底。"

"弩机锈断，陷坑塌了，冰锥东倒西歪。"老陈眼皮都没抬，"几千年的杀人阵，说停就停了大半。你当是给你让路？"

没人接话。好几个人悄悄把身子往阴影深处缩了缩。

夜深了，柱脚的石缝里渗出第一点光。

幽蓝色的光顺着柱身往上爬。第二点，第三点，百点，千点。爬过的地方，石头表面浮起细密纹路，一圈一圈，像叶脉慢慢浮现。

整片阴影，亮成一条倒悬的蓝绿色的河。

"这是进了怪物的肚子了。"有人喃喃。

阿强好奇，伸手去捞飘到面前的一粒光点。

"别碰！"小林低喝。

他的手僵在半空。那粒光点离他指尖三寸，悠悠打了个旋，绕开他的手指，飘向旁边的人。

"它还躲人？"阿强咽了口唾沫。

光点落在雪上，雪不化，跟着亮。落在人身上，皮肤底下透出淡纹，顺着血管一闪一闪。

罗翔低头看自己的手背。青色的纹路在皮下亮起来，从手腕一直爬到肘弯，凉丝丝的。

他天生触觉过人，那凉意钻得极深。像有什么东西借着光，将他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探到他血的时候，停了一停。

"都别出声。"

老陈的预见之瞳在黑暗里泛着微黄。他盯了那些光点很久，眼球酸得发胀，像被两根针抵着，可他还是盯。这双眼睛的规矩：看一回凶兆，疼一回。疼，才知道自己没看错。

"老陈？"罗翔压低声音。

"这不是机关。"老陈喉结动了动，"机关是死的。这东西，是活的。"

"活的？"

"这六根柱子像吃人的妖怪。"老陈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咱们现在躺在它嘴边上。"

话音没落，柱身一条荧光纹路忽然拐弯，从他头顶不远处游过去，贴着他的头皮扫了一圈。老陈僵在原地，后背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它听见了。"他从牙缝里挤字，"这鬼地方，听得见咱们说话。"

阿强不信邪。

"一块石头，还能成精？"他冲柱子啐了一口，压着嗓子骂了句脏话。

那条游走的光斑猛地一顿，掉转头，直直盯了过来。荧光落在阿强脸上，把他照得发绿。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不敢再往外蹦。

光斑才慢悠悠游开，像懒得跟他计较。

"我信了。"阿强往人堆里缩了半尺，"信了信了。柱子爷爷，您大人有大量。"

角落里有人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罗翔一直没说话。他背靠着柱脚坐下，闭上眼。

后半夜，风停了。

雪地上浮起一层薄薄的蓝雾。

雾里，小林看见了东西。

"翔哥。"她的声音发紧，"雾里有人。"

罗翔睁眼。

蓝雾深处，立着几个影子，高矮不一，纹丝不动。没有脚。影子下端是散的，一缕一缕融进雾里，像水草沉在水底。脸的位置没有五官，只有两粒更亮的蓝点。

"不好！"她抱着膝盖，声音发颤，"这地方妖得很！当心点！"

其他人全醒了，没人敢喘大气。

最前头那个影子忽然抬起一条胳膊。动作很慢，轻飘飘的。指尖悬在罗翔的方向上，停了停，缓缓弯起，勾了勾，像在叫他过去。

小林的指甲掐进罗翔的胳膊："别动。千万别动。"

罗翔没动。他甚至冲那影子扯了扯嘴角。

影子们望着营地，望了很久，才一个一个淡下去，淡成雾，雾沉进雪。雪底下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

"它那一勾，是认路的手势。"罗翔盯着影子消失的地方，"它们想告诉我，门在哪儿。"

"也可能是想拖你下去作伴。"老陈冷冷补了一句。

罗翔没接话。

他摸了摸怀里的位置。那里原有一枚婚戒，抵押出去了，如今只剩一圈空。

阿梅，看着。看我怎么把这扇门撬开。

30日清晨，风停得死死的。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血在耳朵里流。

阿强凑近去看，刚哈出一口白气。那圈光纹猛地一亮。

"啊！"他一屁股坐在雪里，"它、它冲我眨眼了！"

没人笑得出来。

所有人都看清了：光纹亮灭的节奏，和阿强那口气的节奏，分毫不差。

"这六根柱子，"阿强嘴唇发白，"在听咱们喘气。"

这时，柱面上浮出一行字。

不是刻的。那些字从石头内部长出来，笔画里有光在走，一笔一画在柱面上游，游到一处，拼成一行，停住。

显示的是:唯有得到对应龙神认可者，方可破封。

字迹停了一息，散了，游回石头深处。说完了话，就懒得再理人。

"找六座祭坛？认六位龙神？"阿强一屁股坐下，这回是真泄了气，"天南地北，找到猴年马月去？等咱们找齐，大陆早被啃成骨头渣了！"

队里一片死寂。有人已经开始回头望来路。

机关区哑了大半，趁现在撤，兴许还来得及。

"撤？"阿强又跳起来，搓了搓手，"来的时候我就撂了话：这趟活，要么发财，要么发丧！空着手回去赶马车？门都没有！"

嘴虽然嘴硬，但小腿却在发抖。

一道光纹正好游到他背后，他猛地一激灵，蹿起来半尺高。

"都别吵。"

罗翔蹲在柱脚，把六道凹槽的走势，一笔一笔画在雪地上。

他蹲得很低，两指刮开凹槽里几千年的积尘。石面竟是温的，底下有光一胀一缩，像脉搏。指尖一搭上去，那跳动就顺着指腹往胳膊里钻，麻到肩窝。

六道纹路，六种走法。有的刚烈笔直，有的缠绵盘曲，有的凶得像獠牙，有的软得像水草。

六道脾气，六位龙神。

"你们看收尾。"他的手指在雪面上划得飞快。

六道弧线兜兜转转，最后一齐指向圆心。

"六道纹路，收尾全指向同一个地方。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罗翔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这不是六道锁，是一道锁，六个钥匙孔。"

老陈眯着预见之瞳看了半晌，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不用找六座祭坛？"

"不用。我押过贵族的保险柜。"罗翔仰头，"按对顺序，一口气推到底，就能骗过这把锁。"

老陈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预见之瞳的黄光剧烈地晃。

"我看见了！"老陈的声音头一回发抖，"血！火！所有人都会死！可我偏偏看不见你，这比什么都可怕！"

"看不见我？"罗翔回头，笑了笑。

"那正好。我的命，我自己写。"

他挣开老陈，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按上第一道凹槽。

掌纹落进凹槽的一瞬，光纹活了。它顺着掌纹缠上来，凉丝丝的，顺着他血管里那三种味道的血，一路探到骨头缝里去。

太阳穴猛地一刺，旋即又没了。

"翔哥！"小林失声。

他不收手。晨光里，他咧开嘴，笑得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一把钥匙，开六个孔。"

石柱深处，那低沉的歌声，陡然高了半度。

像有什么东西，听懂了他的话。

并且，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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