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晨起余温，衣衫偷软

一夜滂沱终是落幕。

破晓的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滤成一层温软的浅白，静静铺满客厅地板。屋内还残留着昨夜雨气的微凉，混着淡淡的姜汤清甜与干净的沐浴香气，静谧又安稳。

冯景悠醒得很早。

连日备考养成的规律作息，让她无需闹钟，天色微亮便自然清醒。她轻手轻脚走出卧室，生怕动静太大惊扰客房熟睡的人，目光先下意识扫向阳台。

昨夜宫聿骁淋透的黑色外套，被她仔细揉搓洗净、撑开晾在衣架上。布料厚重，经过一夜通风依旧潮润，边角带着未干透的湿气，完全没法上身穿着出门。

她微微颔首，了然于心，转身走进厨房。

依旧是简单的葱白姜枣食材，文火慢熬，咕嘟咕嘟的细微声响揉碎清晨的寂静。比起昨夜急着驱寒的汤药，今早她熬得更温和清淡，加了红糖，温养之余不燥不烈，恰到好处适配他昨夜受凉的身子。

客房的门虚掩着，微风轻拂便能窥见内里光景。

宫聿骁睡得很沉。

他身上还穿着那套冯景悠最宽松的居家服，本是适配她清瘦身形的尺码，套在他常年练舞、肩宽骨正的身上，处处透着局促的可爱。上衣肩线被稳稳撑满，腰线绷出利落紧实的轮廓，堪堪盖过小臂的袖口衬得他手腕愈发清瘦，短了一截的裤脚露出纤细脚踝，整个人松垮又别扭，偏偏少年身姿挺拔，硬生生穿出一种别样温顺的撩人感。

许是衣衫束缚略有不适，他睡中微微蹙眉，下意识抬手扯了扯领口，睫毛垂落，安静乖巧得不像话。

冯景悠端着温热的姜汤走近，立在门口静静看了两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便敛回平日的清冷。她没有出声惊扰，只伸手轻轻替他掖好滑落的薄被边角，动作轻柔，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心与心疼。

等她转身将姜汤放在客厅茶几晾凉，身后终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响。

宫聿骁醒了。

少年刚睡醒，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带着未褪的慵懒惺忪。抬手低头打量身上不合身的衣服，才彻底看清这身装扮的局促窘迫，耳尖瞬间唰地红透。

他局促地抬手拉扯衣襟、抻了抻裤脚，动作笨拙又青涩，整个人僵硬站在原地，浑身都透着不好意思：“姐姐……这衣服，好像有点小。”

冯景悠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慢悠悠开口：“现在才发觉偏小？昨天夜里穿上的时候，不就已经这样了。”

一句话说得宫聿骁脸颊发烫，挠了挠后脑勺，窘迫得无处落脚，昨晚只顾着冲澡取暖、之后忙着哄她消气，压根没心思细细留意衣服尺码。

“昨晚光顾着别的，没留意。”他小声嘟囔。

“昨晚没有干衣服替换，先将就穿。你的外套我洗了，还没干透，穿不了。”冯景悠神色重回平和。

宫聿骁闻言快步走到阳台，伸手摸了摸潮湿的外套布料，微凉的湿气触指，只好乖乖认命。他转头看向冯景悠，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那我今天早上，穿这套回去换衣服可以吗？早上小区人少，不会被看到的吧。”

“可以，应该不会。”冯景悠应声，将微凉的姜汤递给他，“先把汤喝了，巩固一下，别着凉。”

宫聿骁连忙上前接过白瓷杯，乖乖仰头饮尽。温热辛甜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暖意铺满四肢百骸，昨夜淋雨的湿冷尽数消散。

两人落座吃简单的清晨早餐，氛围安静柔和，却依旧藏着昨夜未完全散尽的细碎醋意。

宫聿骁心思细腻，早就察觉她今日的淡然疏离，不同于平日的松弛温和。他扒着碗里的粥，时不时偷偷抬眸看她，犹豫再三，还是主动开口坦白。

“姐姐，我昨天外景的粉丝围堵，真的只是场外路人凑热闹。”他语气认真，字字诚恳，“团队有严格规定，不许私下接触、不许留联系方式、不许单独合影。所有礼物当场统一上交，我全程拍完就走，一秒都没多停留。”

说完，他干脆直接解锁手机，递到冯景悠面前。

聊天群、私信、朋友圈权限，尽数摊开。舞团工作群的报备记录、每日训练打卡、外景离场截图，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我所有行程、所有社交，姐姐都可以随时看。”他抬眸，眼底澄澈坦荡，带着少年独有的赤诚，“以后但凡有粉丝聚集的外景，我结束第一时间跟你报备，绝不让你胡思乱想。”

冯景悠垂眸扫过屏幕密密麻麻的记录，指尖轻轻搭在碗沿，神色依旧清淡。

她素来是藏情绪的性子，吃醋从不会直白发作、撒娇闹脾气。昨夜憋在心底的酸涩别扭，不会因为三两句软话立刻烟消云散，却在他这般坦荡真诚、事事报备的偏爱里，一点点、慢慢化开。

她不说话，不代表不心软。

见她依旧安静不语，宫聿骁干脆挪了凳子，悄悄挨近她身侧，软着嗓音继续黏人哄劝：“我心里从来只有姐姐，训练、工作都是分内事，旁人再多追捧，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少年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乖巧又恳切。

冯景悠终是抬眸，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稳无波：“知道了。”

没有明显原谅，也没有继续置气，清冷克制，却已然松了口。

宫聿骁瞬间心领神会，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浑身的局促忐忑尽数消散。

早餐过后，天色彻底大亮，晨间的小区安静人稀，确实适合他这般穿着低调返程。

冯景悠帮他把未干透的外套叠好，装进手提袋，轻声叮嘱：“路上慢点开，回去换完衣服再去训练，今天外景若是人多，注意防护，别贪忙受凉。”

细碎叮嘱，温柔藏在清冷字句里。

“好！”宫聿骁用力点头，乖乖拎好袋子。

一身偏小的女士家居服，衬得他温顺又干净，往日舞台训练场的锐气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专属她的柔软乖巧。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客厅里的冯景悠，眼底满是眷恋：“姐姐，我晚上收工，还过来给你送饭。”

冯景悠看着他少年气十足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轻轻应声：“随意。”

门轻轻合上。

楼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彻底恢复安静。

冯景悠走到阳台，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晨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温柔了整日疏离。

昨夜藏了整整一晚的闷醋、暗自揣度的不安，至此彻底烟消云散。

她的醋意从不需要大张旗鼓的哄劝，只需他事事坦诚、事事报备、事事偏爱，便足以抵过世间所有纷扰。

风停雨霁，天光正好，心事落定，余温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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