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绝户盟约

水道尽头岸边立着座长满荒草的孤坟。坟前头插着根生锈铁锚。

原本蹲在船尾摇橹的苍渊，看见那座孤坟，手里木橹啪嗒掉进水里。

老头扑通跪在甲板上，抓住赵凡裤腿，人都在发抖，声音也变调了：

“尊驾小心！快停船！那是千机阁阁主百里策百年前布下的死人渡，船一旦划过那根铁锚，咱们四个的魂魄全得被抽走，变成没有神智的活死人阴傀！”

白雾从水面飘起来，贴着乌篷船的船帮往上爬。

岸边孤坟里传出哗啦啦的声音，像铁链在石头上拖。

苏梦瑶拔剑，太阴真水在船头凝成冰盾。李玄一跨前一步把铁枪往下压，血气顺着枪杆涌到枪头。

苍渊在船尾抱住赵凡小腿，脑袋往木板上磕得咚咚响：“尊驾！快退回去！百里策那老鬼在铁锚下头埋了勾魂索，专抽修士生魂，再往前一步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老头满脸鼻涕眼泪，藏在袍子底下的右腿膝盖却按着三长一短的拍子，一下下往船底木板上磕。

水波顺着船底荡开，传到岸边孤坟那边。

赵凡看着苍渊后脑勺。他的神识早就顺着水面扫进孤坟底下了。

生锈铁锚下面压着一截青玉骨哨，上面刻着精灵族皇室图腾。骨哨连着地底下十几具泡在药水里的活死人暗卫。这是精灵皇室留在这条水道上的最后一批死士。

这老小子嘴上喊停船，背地里拿膝盖发暗号叫人，想拉着船上的人跟岸边千机阁的暗哨同归于尽。

“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都沦为阶下囚了还搁这儿发电报呢。”

赵凡抬起脚，踩在苍渊右膝盖上。

咔嚓一声。

膝盖骨碎了，底下的船板也凹下去一个坑。

苍渊的哭喊变成惨叫，人缩成一团，双手捂着拧成麻花的右腿，疼得直冒冷汗。

“省点力气，你的暗号发慢了，我替你加快点进度。”

赵凡拿脚尖碾着苍渊的断腿，丹田里的赤金神炉转了一圈。篡夺伪钥顺着脚底板钻进水里，贴着水波撞进孤坟底下的骨哨里。

骨哨上的皇室禁制没撑住半息就被改了。原本冲着水道中间的勾魂铁索，硬生生拧了个弯，全对准孤坟后头的芦苇丛。

“动手！别让船里的人跑了！”

芦苇丛里跳出来八个穿着千机阁黑衣的元婴初期暗哨，手里掐着引魂诀。

孤坟那边泥土炸开，十二具长满绿毛的精灵族皇室死士从地底跳出来。

两拨人刚打照面，孤坟前那根生锈铁锚嗡的亮起红光。

被赵凡改了门路的几十根勾魂铁索从泥水里弹出来，扎进千机阁暗哨和皇室死士的琵琶骨里。

“怎么回事！这铁索怎么锁自己人！”千机阁领头的暗哨慌了手脚，伸手去砍铁链。

十二具皇室死士脑子里只有被篡改后的指令，把千机阁暗哨当成了入侵皇陵的死敌，喷出绿油油的本命尸火，扑上去咬千机阁修士的脖子。

“疯子！我们是盟友！”

千机阁暗哨祭出飞剑，把两具死士砍成两截。铁索连着两边的神魂。死士一死，顺着铁索传过去的反噬把那两名千机阁暗哨的魂魄扯了出来，吞进铁锚里。

岸上乱成一锅粥。法宝响声和嘶吼声混在一块，尸火烧着了芦苇荡。

苍渊在甲板上顾不上腿疼，扒着船帮看着岸上自相残杀的皇室死士傻眼了：“怎么会这样…那是我皇室养了三百年的守陵卫，怎么会跟千机阁的人拼命…”

“因为我给他们换了个攻击目标，不用谢。”

赵凡弹出一道赤金剑气。

岸上最后一名喘气的千机阁暗哨刚把身前死士拍碎，就被剑气抹了脖子。

轰隆一声。

吸饱了二十多条生魂和元婴精血的生锈铁锚承受不住灵力冲突，原地炸开。气浪把孤坟掀飞，泥土碎石落进水里。

烟尘散开，孤坟的位置露出一口三丈宽的八角古井。

井口往上冒着灵雾，灵气扑面而来。吸上一口，体内真元都跟着活泛。

乌篷船靠岸。李玄一提着长枪跳下去，围着古井转了一圈，回头冲船上招手：“师叔，底下没埋伏，井壁上刻着字。”

赵凡拎着苍渊的后脖领子，跨到井口边上，把老头扔在泥地里。

井壁是用整块青罡石掏出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小字，底下压着两个门派的本命灵印。

赵凡扫了一眼。

那是百年前千机阁跟东荒另一霸主玄音阁签的分赃盟约。上面写得明白，两派联手在精灵国地脉底下钉绝户钉，借枯木崖的手一点点抽干精灵国的气运。等神树枯死，两家就四六分，把精灵国遗族抓去充当矿奴和炉鼎。

苍渊趴在井沿上，看着井壁上的灵印。

“玄音阁…百里策…”

苍渊伸手去抠石头上的字，指甲盖劈了，流出黑血。“他们明明答应过先祖，只要交出三成水脉，就保我王庭传承不断！这群畜生，从百年前就把我们当成了圈养的猪羊！”

老头最后那点翻盘的念想全碎了。外有枯木崖抽血，内有千机阁和玄音阁等着吃席。精灵国从头到尾就是别人案板上的一块肉。

赵凡用篡夺伪钥把井壁上的盟约拓印下来，收进储物袋。这东西留着，以后碰到玄音阁和千机阁的人，又能派上用场。

“行了，别嚎了。”赵凡踢了苍渊肩膀一脚，“你们精灵族的祖宗脑子不好使，引狼入室，怨不得别人。”

苍渊转过身，拖着断腿爬过来，脑袋顶着赵凡的靴子面。

“尊驾！求尊驾救救我精灵遗族！”

苍渊声音发抖，没了国君的架子。他伸手进怀里，把贴身藏着的一个紫玉小袋子扯下来，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皇室最后的私库！里头有三百斤万年温玉髓，还有十二颗洗髓灵果，还有开启这口古井底下隐秘灵脉的禁制玉牌！只要尊驾肯给神树宫里那几千族人留条活路，我苍渊愿把所有家当全部奉上！”

苏梦瑶走过来，拿过紫玉袋子打开看了一眼，冲赵凡点头：“里面的万年温玉髓灵气很纯，没动手脚，正好能用来稳固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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