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以身抵债，众怒难平

短短三字，落得沉重铿锵，砸在死寂的大厅之中。

满堂各派高手皆是一愣，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高台之上的唐玦。

堂堂唐门少主，执掌江湖半数暗器威势，身份尊贵、傲骨铮铮，从未向任何人低头。此刻面对作恶归来的魔教妖女，竟坦然认下所有亏欠，甘愿俯首认债。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苏清婉僵在原地，脖颈抵着凌烬微凉的指尖，心底又惊又怒，眼底蓄满了委屈的水光。她侧头望着身姿挺拔、面色冷沉的唐玦，满心不甘。

三年了，她步步为营，守在唐玦身边，扮尽温柔良善，扫清所有障碍，只为取而代之。可在唐玦心底，那个早已坠入悬崖、满身罪孽的凌烬，始终是无人能及的例外。

仅仅一句质问，他便心甘情愿，认下所有莫须有的罪责。

“唐少主！你糊涂啊！”少林方丈忍不住厉声急呼，满脸痛心疾首，“此女屠戮江湖、作恶多端，是武林公敌！你怎能向妖女认错认债，置唐门颜面、正道大义于不顾！”

“是啊少主！万万不可！”

一众唐门长老纷纷上前劝阻，神色焦灼。唐门百年清誉，素来立身正道，今日少主当众向魔教妖女低头，传出去，整个唐门都会沦为江湖笑柄！

周遭人声鼎沸，劝阻声、斥责声、议论声交织一片，喧嚣刺耳。

可立于风波中心的唐玦，充耳不闻。

他所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前方那抹灼眼的红衣身上。

凌烬微微一怔，妖媚冰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她预想过他的狡辩、掩饰、冷漠，甚至预想过他拔剑相向、与正道联手围剿她。唯独没有预想过，他会如此干脆、毫不犹豫地认下所有亏欠。

可这一丝错愕，仅仅转瞬即逝。

下一秒，便被三年深渊沉淀的刺骨恨意，彻底淹没。

认下又如何？

一句认债，就能抹平她琵琶骨穿体的剧痛？能抵消她经脉尽废、修为尽失的绝望？能换回她交付出去的赤诚真心？

不能。

分毫都不能。

凌烬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刺骨的笑，指尖依旧抵着苏清婉的脖颈，力道不重，却始终留着致命的威胁。

“唐玦，倒是比三年前坦诚了些。”她声音轻柔，却字字寒凉，“可惜，太晚了。”

“当初你挥剑断情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再也不是一句认错、一句还债，就能一笔勾销的关系。”

唐玦薄唇紧抿，清冷的眉眼间覆满化不开的沉郁。他缓步走下高台，白衣曳地，一步步穿过两侧肃立的各派高手，朝着凌烬的方向走来。

每一步，都踏在人心惶惶的风口浪尖。

众人屏息凝神，无人敢阻拦。这位唐门少主周身凛冽又破碎的气场，让人莫名心生畏惧。

几步之间，他便走到凌烬身前三尺之处，停下脚步。

咫尺距离，两两相对。

红衣妖冶炽烈，白衣清冷孤绝，极致对立的两人，纠葛着斩不断的爱恨痴缠，张力尽数拉满。

“你想要如何还债，我都依你。”唐玦垂眸看她，素来冷硬无波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旁人未见的妥协与隐忍，“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不牵连他人，不推诿分毫。”

三年前他欠她一条命，欠她一身修为，欠她满腔真心。

今日她归来索债，无论她要什么，哪怕是他的性命，他也甘愿奉上。

这是他迟来三年的赎罪，也是他唯一能弥补她的方式。

凌烬抬眸，静静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三年未见，他眉眼愈发清冷凌厉，身形依旧挺拔修长，宽肩窄腰，风姿卓绝，依旧是那个足以惊艳整个江湖的唐门少主。

只是那双曾经偶尔会对她流露温柔的眼眸，如今只剩沉沉晦暗，藏着无尽的疲惫与愧疚。

真是可笑。

从前她拼尽全力想要的温柔与偏爱，他吝啬分毫。如今她心死成灰、决意复仇，他反倒摆出一副深情赎罪的模样。

“一力承担？”凌烬轻笑出声，笑意妖媚张扬，带着极致的嘲讽，“唐玦，你承担得起吗？”

“我三年暗无天日、毒虫啃骨、废功重修的苦楚，你怎么承担？我被天下人唾骂、人人得而诛之的委屈，你怎么承担？我满腔真心被碾碎、被挚爱之人推入地狱的绝望，你又该如何承担？”

她步步逼近，红衣翻飞，戾气扑面而来，将唐玦牢牢笼罩。

“你承担不起。”

一字一句，干脆利落，彻底击碎他所有的赎罪念想。

一旁的苏清婉被两人彻底无视，脖颈的麻意越来越重，心底的恐慌愈发浓烈。她见唐玦全然被凌烬牵动心绪，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哽咽开口：“凌烬！你太过分了！少主已经认错悔过，你为何还要步步相逼！你根本就是存心纠缠，想要祸害少主、颠覆唐门！”

“闭嘴。”

凌烬眸色一厉，侧首冷眼扫去，瞬间冻住了苏清婉所有的哭诉。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三年前你欠我的，我记着。今日我先算我与唐玦、与唐门的账，改日，我会亲自登门，一笔一笔，跟你算得清清楚楚。”

话音落下，她指尖微微收力。

一丝细微的黑气侵入肌理，苏清婉瞬间双腿一软，浑身酸软，险些瘫倒在地，喉咙阵阵发紧，再也发不出半个字，只能惊恐地瞪着双眼，瑟瑟发抖。

这般诡异莫测的毒术，看得在场众人头皮发麻，心底惧意丛生。

这凌烬，三年归来，不仅戾气更盛，毒术更是诡异恐怖，早已远超当年！

“妖女冥顽不灵！既然不知好歹，我等今日便替天行道，斩杀此僚！”

一名名门长老忍无可忍，厉喝一声，抬手一挥。

霎时间，数名正道弟子齐齐亮剑，暗器破空、刀锋凛冽，朝着凌烬周身尽数袭去！

银光漫天，杀机汹涌，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大厅之内瞬间风起云涌，刀光剑影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认定，凌烬孤身一人，深陷唐门重围，必死无疑。

可下一秒，红影骤然一闪！

凌烬身形诡谲如鬼魅，身姿轻盈流转，在漫天刀光暗器之中从容穿梭，衣袂翻飞，宛如浴血赤蝶，绝美又狠戾。

那些足以重创高手的刀锋暗器，竟连她的衣角都无法触碰！

几声清脆的兵刃断裂声接连响起，冲上前的几名弟子，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手腕便尽数发麻脱力，兵刃应声落地，人人面色惨白，踉跄后退。

仅仅一瞬，数人落败！

全场哗然，众人满脸惊骇，死死盯着那道红衣身影，心底的恐惧无限放大。

太强了！

三年崖底苦修，废功重生的她，身手与毒术，早已碾压江湖一众高手！

唐玦瞳孔骤缩，下意识便要出手护住周遭弟子，可抬眸望见凌烬眼底决绝的恨意，动作骤然僵住。

他看着她一身红衣浴杀气，独自对峙整个江湖正道，孤傲又决绝，心底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四肢百骸。

是他亲手，把曾经温柔纯粹的小姑娘，逼成了如今杀伐无情、举世为敌的模样。

“谁再敢动她一下。”

唐玦骤然开口，声音清冷凛冽，带着唐门少主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瞬间压下满堂嘈杂。

他抬眸环视四周，眼底寒意刺骨，周身气场骤然全开，唐门独门暗器之力隐隐迸发，震慑全场。

“与我唐玦为敌。”

一句护短，掷地有声，震惊全场！

所有蓄势待发的各派高手，动作齐齐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为了一个屠戮门派的魔教妖女，堂堂唐门少主，竟要与整个正道为敌！

凌烬闻声，缓缓停下动作，背对着漫天刀光，回眸看向他。

眼尾妖媚上挑，眼底却只剩一片冰冷荒芜。

“唐玦，不必惺惺作态。”

“你护不住我，也弥补不了我。”

“今日起，你我恩怨，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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