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前驱虎，后来狼

“陛下圣明，臣遵旨！”

孔维森立刻躬身施礼。

这一刻，他一颗心大石落地。

苏哲能够照常参加省试，他这番苦功总算是没有白费。

韩守正一张脸瞬间变得铁青起来，张张嘴，想要分辨，可看着赵璁冷漠的目光，最终低下头道：“臣遵旨。”

“孔维森，你退下吧。”赵璁点点头，然后向顾长庚道：“你也退下吧。”

“臣遵旨。”顾长庚恭声称是，然后向赵璁深深一揖，哽咽道：臣替苏哲谢陛下隆恩。”

赵璁摆摆手，没有说话。

孔维森和顾长庚立刻躬身告退。

韩守正站在原地，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赵璁为何独独留下了他。

难不成，是皇帝已经知道。

就在这时，赵璁看着韩守正，淡淡道：“朕知道，你与苏哲有旧怨。”

韩守正浑身一震，慌忙跪倒在地，重重叩首道：“臣不敢！臣与苏哲之间，确有些许龃龉，但臣绝不敢因私废公！”

“事关国家抡才大典，你最好是真的不敢。”赵璁点点头，冷眼看着韩守正，淡淡道。

韩守正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心中惶恐到了极点。

赵璁等待片刻，见韩守正没有说话，知晓吓不出来什么，一挥手，淡淡道：“退下吧。”

韩守正慌忙叩首，然后躬身离开，只是，心头却满是不安，生怕赵璁查到了什么，而且眼底更满是迷惘，不明白赵璁为何如此看重苏哲。

倘若唤作旁人，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怕是早就被逐出贡院，不可参加今科春闱了，可苏哲竟是偏生要破例。难道，苏哲的诗名，就如此值钱，陛下也要另眼相看？

管事太监站在一旁，偷眼看着赵璁，心中暗笑韩守正的愚蠢。

他也看出来了，苏哲被污蔑夹带的事情，只怕是跟韩守正有关。

只是，这位韩大人却是也不想想，大周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诗中谪仙的宝贝，难得的是解试还得了解元，难道，陛下就不想要个祥瑞，彰显他的文治之功吗？

可这时候，韩守正偏要拦阻苏哲，陛下能跟他一条心才怪！

就在这时，赵璁走到窗前，推开窗后，双手负在背后，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雪，又悠悠看向贡院方向，喃喃道：“苏讷行啊苏讷行，朕为你做到了这个份上，你若是不能给朕个交代，那就别怪朕不讲情面了！”

这一刻，他真是想要去贡院看看，苏哲到底能在这样的情形下，写出怎样的答卷。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春闱乃抡才大典，关系国本。今有江宁士子苏哲，涉嫌夹带一案，着大理寺少卿申春行严查！士子苏哲，着边考边查，派禁内禁军二人，于其号房内单独看守，不得出号房半步，一应试题，照常发放。若查明查明确系诬陷，严惩栽赃之人；若查实夹带，按律惩处。钦此！”

不多时，陆士珍和程皓便赶到了贡院，宣读了旨意。

陆士珍脸色满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这主考之位，他早就有心想要拿下，只可惜今科陛下交给了孔维森，哪想到，兜兜转转，最后竟然还是来到了他的头上。

说实话，旨意传来的时候，他都以为耳朵出现了幻听。

【竟然便宜了这个老东西！】

苏哲施礼接旨后，向陆士珍看了眼，见陆士珍漠然看着他，心中不由得暗骂了两声，刚走一个韩守正，再来一个陆士珍，这可说是前驱虎，后来狼。

不过，好在赵璁给了旨意，想来至少在科场内，陆士珍也不敢难为他。

“苏哲，开考吧！”

旋即，陆士珍向苏哲淡淡道。

两名禁军立刻向前，一左一右，仿若押着苏哲，进了龙门。

苏哲一进来，贡院内立刻传来一阵低低的喧哗声，不少士子连连叫好。

“肃静！若再有胆敢大声喧哗者，逐出考场！”

陆士珍见状，当即高声呵斥，让考场内瞬间肃静下来。

苏哲向刘景明和孟运然微微颔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好好考试后，便去了自己的考场。

不多时，苏哲便到了自己的号舍。

“将他考篮之中除却笔墨纸砚之外，所携带的干粮、衣物、炭火等事物全拿出来，号舍之内，不得存放任何物品，大小解也在号舍内解决！”

陆士珍扫了他一眼后，向着旁边的禁军沉声道。

元夕诗会的时候，苏哲分毫不给他面子，如今既然苏哲栽到了他的手里，他自然要好好拾掇拾掇苏哲，让他吃些苦头。

“大人，春闱三日，如今天寒地冻，风雪交加，若是不许生火，不许有棉被等物，学生如何熬得过去？”苏哲听到这话，脸色一沉，哪里能不知道，陆士珍这是故意挟私报复元夕诗会未给此人面子的事情。

陆士珍举起手，向着高处拱了拱，然后冷声道：“你乃是涉嫌夹带的戴罪士子，陛下让你继续科考，已是开了天恩，你还要挑肥拣瘦？你若是觉得冷，便多熬一熬，三日之期，并不算久远，忍一忍吧。”

话说罢，陆士珍手一挥。

禁军立刻上前，搜检走了苏哲考篮中除却笔墨纸砚外的其他事物。

苏哲看着这一幕，咬牙切齿，暗恨不已。

他的棉被，乃是顾清音亲手所做，厚实无比，正好抵御春寒。

带的那些食物，也都是他专门给科考准备的。

炭火也是上好的银丝炭，一点儿烟气都没有，可让号舍内温暖如春。

可现在，一切却都是被收走了。

苏哲坐在号舍内，看着空荡荡的桌案，心中怒火升腾，但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陆士珍有句话没说错，此番他遭遇此劫，皇帝能让他继续科举已是开恩，倘若说他在纠缠，陆士珍告他的刁状，一告一个准。

而且，方才出了事，陆士珍身为新科主考，对嫌疑考生从严管理，便是闹到御前，陆士珍也没有任何问题。

为今之计，也只能够熬过这三天，考出个名堂，到时候，再让陆士珍知道他的厉害。

只是，号舍外的铅云此刻越来越重，越压愈低，不多时，雪花便纷纷扬扬刮了起来，寒风萧瑟，沿着号舍各处吹了进来，冻得他浑身忍不住直打哆嗦。

更要命的是，这天寒地冻，须臾的功夫，手就冻得发僵，倘若到时候写字，只怕是写不了片刻，就要冻僵了。

“第一场，试帖诗！题目，秋日悬清光！”

不多时后，贡院传来锁院之声，然后主考和副主考便净手，启了考题，继而沿着场外，骤然传来话语声，有吏员将题目挂了出来。

苏哲看到题目，只觉得浑身寒意瞬间消散，脸上浮起灿烂笑容。

上苍果然对他不薄，虽然给他关上了一扇窗，可是，却给他开了一扇大门。

倘若是旁的试帖诗也就罢了，偏是这首。

这一首，写的最好的，那自然是要当属王维的《赋得秋日悬清光》。

王维可是号称诗佛，便是与李杜比起来，也都不算太过逊色，与孟浩然齐名，人称‘王孟’。

既然出了这题目，那么，这试帖诗的榜首，他便拿定了。

当即，苏哲不假思索，抬起手，向着掌心用力哈了口热气，趁着手此刻还不算僵硬，直接文不加点，挥毫泼墨，在纸上写了起来。

“寥廓凉天静，晶明白日秋。圆光含万象，碎影入闲流。”

“迥与青冥合，遥同江甸浮。昼阴殊众木，斜影下危楼。”

“宋玉登高怨，张衡望远愁。余辉如可托，云路岂悠悠。”

写完之后，苏哲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心中赞叹不已。

王维这首试帖诗，写秋日不见萧瑟，写清光不露锋芒，虽是科场之作，却也有山水诗的气运，尤其是最后两句，更是拔高了气象。

更难得的是，这首诗是王维少年所作，正符合他如今这少年意气，满腹才华，一出手便是气象万千的情形。

不远处，陆士珍看着这一幕，眼角不由得微微抽搐。

他没想到，苏哲竟然拿到题目，便文不加点的写了试帖诗。

要知道，此刻考场内的士子们，都还在抓耳挠腮，苦思冥想。

这苏哲的诗才，当真是堪称恐怖。

只是，便是如此，那又如何，他是主考！

待到阅卷时，苏哲自然会知晓，当日元夕拒了他是一件何其之大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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