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波澜再起暗流涌

高大才“监视性抢救”专班撤销了，接下来处理高大才遗嘱交待的后事难题就是厅办公室的事了，是够俞志鹏忙一阵的。

陈书然回到楚州后和以前一样开始了正常的上班，因为高大才的事耽误了许多工作，她先拣几件紧要的处理了，自己觉得几天不坐办公室，业务都开始生疏起来，要翻业务指导书和纪检守册了，在电脑上打字也很不适应，半天也敲不出几个字来，她心里有点烦躁，怀疑自己真的不适合干纪检这一行了，不适合做具体的文字条法工作了。

她干脆不做任何事，喝了几口热茶来平息心情，出门坐上电梯在办公大楼的几个集中办公的楼道里来回走了几圈，她要弄清楚那些没参加高大才遗体告别仪式的处长、副厅长们是不是在忙于工作，是不是累得走不动了。她象一个外来办事的人员，沿着走廊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着，每到一个办公室探头往里瞄瞄，搞得里面的人看着她，以为她是在查考勤的，她甚至来到17楼，厅长郑世隆的办公室门关着，她抬手敲敲站没人应声，便准备离开。不远处的电梯开了，代理办公室主任俞志鹏提着一个包匆匆走出电梯，往厅长办公室这边走过来。陈书然随口问了句“厅长出门了吗？”

俞志鹏脸色有点不自然地看看四周，小声地对陈书然说：“我的陈处长，你找厅长有事？”

“我随便问问。”陈书然见他不准备告诉自己，便要走开。

“是审计专班把厅长叫走了。”俞志鹏小声说，“审计专班前两天撤走了，今天早上我去接厅长上班，他路上被叫去谈情况，只说是直接去省纪委二室，我把他的东西拿回来了。”这俞志鹏打开郑世隆办公室门，将手中的提包和一件外套放在沙发上。

“厅长有麻烦？”陈书然站在门口哦了一声。

“好象是和王双喜处长的事有牵连，应该问题不大吧。”俞志鹏说是问题不大，但口气却透露出信心不足，脸上也写满了担忧。

陈书然冷静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下楼来到荆东来的办公室，荆东来的办公室也关着门，她知道荆东来没出门，没客气抬手便敲门，楼道里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

荆东来打开门，一股暖气飘出来，陈书然进门发觉田守敬已经在座，便准备退出去。

“进来吧。”荆东来说。

三人闲聊一会，陈书然便直接说了听说郑厅长被省纪委专案组叫去问话的事。

荆东来说：“正好田厅也是来说这个事的，我听说这个事后刚才已经通过渠道打听了一些这事的前因后果，其实是已经核实的事，说一下也无妨。”

三个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好象成了一个小圈子，三人之间的信任在加强。

专案组“双规”王双喜时并没有切实的证据，说是对他进行隔离审查，实际上最开始两天将他丢在办案点没人理睬他，而是找到举报人了解一些情况后，很快分别控制了他的老婆和他的大舅子，也就是王双喜作为实际控制人的两家公司明面上的法定代表人。起先他的老婆态度很强硬，拒不配合，还在办案点大吵大闹，当办案人员将王双喜在外援助女学生的证据甩给她看后，他老婆不吵不闹了，只是以泪洗面。而他的大舅子是个没见个大场面的孬种，很快交待王双喜实际控制公司，从公司领取报酬，由王双喜暗中操作包揽与财政厅有关的项目咨询与审计验收方面的大部分中介业务，一些要出具虚假设计报告、虚假验收报告等业务都是经过他同意的。这大舅子还提供了这些虚假业务的项目名称，这其中就有经过郑世隆厅长亲自签批的给他老家的两个项目。办案组组织力量直奔郑世隆老家所在县，点名核实项目真伪，基层的人不知道事态多严重，有的摇头说没有这回事，有的说没看到工程队、没收到任何资金，而县里的人还有点大局观，说是资金被县里给整合了，还出示了许多县里整合项目资金办大事的文件，其中就有这两个项目，也就是说项目从设计到施工，根本就不存在，完全没实施，只是对上面上报出具一系列完整资料，显示县里按设计的项目实施规划完成了投资，通过了上级的项目验收，而项目资金被县里以“整合”的名义挪着他用了。

“我们的这个王主任，让他的大舅子给他掌管核心机密，没想到却被这大舅子卖得这么彻底。”田守敬摇着头，“王双喜精明一生，这错误可是大了。”

“党员干部不得违规兼职取酬，他还指使造假，加上生活作风，处理只怕会不轻。如果里面有受贿、私分财政资金情节，那可能就是刑事犯罪了。”荆东来分析着。

“这与郑厅长没多大关系啊？”陈书然问。

“他要说明的是为他作为***，为什么不经过开会研究，直接批经给他老家大笔项目资金，而且还是撇开分管的高大才，自己签字批准，二是知不知道这项目全是造假，纳入了县里资金统筹。这第三个就是他有没有捞取好处搞利益输出。”荆东来说，“好在县里是直接给统筹了，搞的假资料来销帐，这肯定是不对的，但比起姚光涉及的造假、大头个人私分的性质还是不同的。”

田守敬说：“得没得好处，看在哪些方面，钱财方面我一文不取，你给我提拔几个人，解决几个编制，照顾亲友生意什么的，算不算好处呢？”

陈书然笑笑说：“看来厅长是个一心为家乡的好厅长啊。”陈书然口头赞扬郑厅长，心里却在为王双喜感叹，他先前是个一心唯上的人，眼里只有***郑厅长，现在自己的前途尽毁，通过他间接地影响到了***，人家只不定会恨死他的。想到在万成县宾馆大餐厅里酒宴时他的举动，他是多么意气风发，大局已定只等上位了，现在却是砧板上的鱼肉，看人家从哪里先下刀了。陈书然说不上幸灾乐祸，也没有多少同情，就象林婉君说的自己种下的因自己就要承受果，就是给我们多些谈资罢了。

照说王双喜这样的问题，是犯不着司马剑出手的，只因为他冲撞了高大才，在背后对陈书然使坏，所以司马剑便要“废了他”。要“废了他”，也只是司马剑动了动手指，而被毁了前途的王双喜只觉得比断他胳膊大腿更让他痛彻心肺。

“老郑这一跤摔得不轻啊，他平时看起来够稳重的嘛。看来我们厅要换领导了，不知要来的是哪一位啊。”田守敬懒散地说，“反正我是要到点的人了，你们可又要适应新一位的新作派了。”

田守敬的话将陈书然从深思中唤醒，她看向他们俩，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密的，有几次看到田守敬在荆东来这里喝茶聊天。

这时候荆东来说：“田厅，你说了几次的想见见那‘正义之剑’司马一面，书然处长可能有办法让你见到他。”

陈书然惊讶地问：“您想见‘正义之剑’？为什么？”她告诉他们“正义之剑”实名叫司马剑。

“当然是要谢谢司马剑，见到他我们一起和他好好地喝上几杯。是这司马剑在小高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他、关心他，给他正义，维护他的权益和名声。”田守敬十分感慨地说，“高大才是我最谈得来的朋友，我年岁大他很多我们却很投缘，我也一直很看好他，没想到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要是没有司马剑，龙兴林婉君会不会受到报应还难说，王双喜会小人得志，纪委兴许会把他定义为贪污受贿的罪犯，一大堆屎盆子会扣在他的头上，他的个人财产会被害他的人侵占，他会死不瞑目的！这‘正义之剑’该当一声谢啊！”

陈书然感动得当即拿出手机就要打给司马剑，可一想到他个家伙不很靠谱，怕几句话不对伤了田守敬的面子，便说她联系联系再说，这个人琢磨不透又随性张扬，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挺神秘。

田守敬说出自己的想法，也算抒发了一通同事情谊，心情顺畅多了，便也不怎么在乎见与不见了。

倒是荆东来看着陈书然，觉得陈书然背后有这么一尊大杀神，对她来说不知是福还是祸。想想司马剑毁掉龙兴、林婉君，终止纪委对高大才的审查程序、断掉王双喜的前程，现在又让郑世隆厅长焦头烂额，其能量真是恐怖。现在的陈书然还没意识到司马剑会给她带来威慑力，如果将来她不理智地利用这种威慑，那会是一种怎样的情况，心里不由得为她担心，同时没觉察到自己心里竟然对她生起了一丝敬意。

第二天，厅长郑世隆照常上班，照常是一脸的威严，显得和平时一样忙碌。他叫来俞志鹏问高大才后事处理情况，要求在春节放假前处理完毕，年后再不为一个死人的事忙活！俞志鹏答应着，同时在端详厅长的表情，揣测他昨天被请去纪委问话的影响。郑世隆有点不快地瞪了俞志鹏一眼，又吩咐他通知全厅在职副厅级领导和几个重要处室负责人下午三点在15楼会议室开会，省长助理苗得雨要来和大家见面，并通知机关食堂准备一大桌，晚上宴请苗助理。

“在食堂接待吗，不到红山宾馆？”俞志鹏问，他觉得在机关食堂接待省领导太随意了。

“搞个工作餐，那么高规格干什么，把菜做丰盛一些就行，领导注重清廉节俭的名声，我们就要配合他做出清廉节俭的样子嘛。”郑世隆不以为然地一笑。

苗德雨第一次以分管领导身份来财政厅，是他被明确作为省长助理协助省长管理财政厅20多天后。这期间财政厅厅长郑世隆以电话联系的方式几次向他汇报工作，他都是“按省长意见办”，“你们看着办”，“我请示省长，看省长什么意见”。郑世隆很是反感，觉得这样不直接表态的分管领导不如不设，可他又不能表露出这种反感，反而几次在电话里邀请苗德雨来财政厅检查指导工作，苗德雨都推脱说“下次、下次”，郑世隆也就不再主动邀请，你方便时自己来吧，什么时候来都欢迎。郑世隆曾经认为苗德雨不对财政厅工作发表意见，不来财政厅检查工作，是他认为自己一个才任命的省长助理主职还是审计厅厅长，在财政厅厅长面前没有底气行使领导权威。可今天怎么就有底气了？今天就方便了？是因为自己才被省纪委问话了解情况，看来省纪委已将自己的事上报给省领导，省领导对自己有意见了！郑世隆的心情可想而知的不痛快，他没有心思陪领导去红山宾馆胡吃海喝

下午苗德雨在见面会上的一番讲话印证了郑世隆猜测。他说自己被明确协助省长分管财政厅以来，一直在通过不同的方式了解全省的财政状况，审计和财政算是半个同事，很多工作是相通的，有时又是一种监督和被监督的关系，所以我们要相互理解相互支持。近来因为省里的专案组在财政厅工作，自己就不想经常给大家增加陪同的工作量。

“现在专案组全部撤走了，我也该来了！”苗德雨提高了声量说，“我今天来主要是和大家见个面，代表省长提两条意见，告诉大家一个事实。省长说财政厅的工作总体上是不错的，为我省强力聚财、科学用财、严格管财做出了贡献，现在出了一些事情，造成了一些影响，但我们不能妄自菲薄，全盘否定。同时我们要针对这次暴露出来的问题，严肃追责，严格整改，完善管理，打造一支能力强、素质高、党放心的财政队伍，坚决杜绝灯下黑！要切实转换思想、转变作风，思想转换不了就换脑袋！”

小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苗德雨又说：“这次专案组在我们这边查案，处置了几个人，可能有人要负刑事责任，这是我们不愿看到的。可是你违纪违法就要受到党纪国法的惩处，这是咎由自取！我现在告诉大家，经省长办公会研究决定由省政府督查室、省审计厅、监察厅对全省重大项目进行全方位的检查督办，查项目立项科不科学，是否必要，查审批程序是否规范完整，查建设内容是否符合要求，查项目资金管理是否规范，重点检查资金是否被截留挪用套取，项目是否弄虚作假。我们财政厅是管理重大专项资金调度的，也直接管理一些项目审批和分配，权利很大是不是，这次就再接受一次全面的检查嘛。”

在座的很多人开始紧张起来，不明白这段时间纪检审计部门总将监督的重点放在财政厅的工作上，这谁受得了？财政人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在随后的招待晚宴上，郑世隆请苗德雨到主位上坐下，自己在他的右手边坐下，苗德雨不客气地拉田守敬在自己左边坐下。

田守敬看看食堂餐厅的这个包间，说：“我好久没在这个包间这里吃饭了，是沾了领导的光呢，这里几时又装修过了，是可以接待省级领导了。”

“哪来的省级，我还是和老郑一样厅级、厅级，所以这里很好。”苗德雨不在意地说。

郑世隆装着没听懂他们说话的意思，提示大家可以开动了，酒过三巡后，他起身单独敬苗德说：“我们厅的班子出现了缺额，这样影响工作，今天领导在这里，我向你推荐我们监察处的陈书然处长，她是一位政治思想觉悟高、责任心强、能力突出的女同志。”

郑世隆这话一说，席间便安静下来，大伙看向苗德雨和郑世隆两人，觉得郑世隆今天才喝酒，就有点分不清地方了，干部人事问题向来不是能在酒桌上公开讨论的。

苗德雨端着酒杯，看着郑世隆问：“在这里，你推荐干部，你是认真的？”

郑世隆很认真地说：“我当然是认真的，推荐陈书然是我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还加大声音，一脸坚定，一边的田守敬皱上了眉头搞不清这郑世隆就是字面的意思，或者还有什么深意，荆东来也在揣摩郑世隆这样做的用意，郑世隆是个老江湖了，这样小儿科、有失体统的做法，也许是受了昨天纪委谈话和省长意见的刺激，或者是要让更多的人知道他自己向组织推荐陈书然，以此来宣示什么或者向什么人表明什么。

“老郑，酒喝多了吧，酒席上的这话是不能当真的，要不违反组织原则的哟，来，喝酒喝酒！”苗德雨没理会郑世隆，转身号召大家干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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