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终

“她这个孩子不笨，但就是不擅长学习，成绩一直都是中等，再后来临中考，她的成绩更是一落千丈，连及格都做不到，所有人都放弃了她，包括她自己。”

“中考之后她精神就有些不正常了，成绩一出来，他父母当着邻居的面将她一顿骂，她上小学的弟弟跑过来，挡在她面前，为她撑腰，跳着跟她父母对骂，还说什么，姐姐就是不上学了，他也要养她一辈子，要我说这血亲就是血亲，姐姐跟弟弟就是砸了骨头都连着筋的。”

“听邻居们说，她可能是觉得白天父母将她的面子踩碎了，一时想不开，灯在屋里亮了一宿，天快亮的时候，她在自己屋里放了火，想自杀来着，她父母跟着邻居一起救火，那火大的没人敢往屋里冲，只有她那弟弟一头扎进火里，嘴里还喊着姐姐，姐姐...........”

“虽然是小学生，但毕竟是男孩，营养又跟得上，又高又壮，跟初中生似的，强拉硬拽的，将她从火里给拉了出来！”

电梯显示屏亮着紫蓝色的冷光，上升的符号在嗡嗡机器运转声中一下一下闪烁着，年轻的医生看着电子病例，声音平静的没有任何波动。

他问：“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如果火灾中吸入了有毒的烟雾，确实有可能会引发精神行为异常，属于器质性精神障碍......”

“不不不！不是的！”

护士说：“是她的弟弟，二楼的玻璃烧炸了，她弟弟将她推了出去，自己被玻璃碎片给砸了，人就在她面前没的，可能是吓到了，邻居们说，她弟弟的葬礼上她都没出面，在屋里坐着一动不动，跟丢了魂似的。”

医生沉默不语，冷白色的口罩遮住了他的脸，只瞧他眼角微压。

医生在平板上滑动着手指，翻看着患者的病例，声音从口罩下传出，听起来有些沉闷：“那她是怎么来咱们医院的呢？”

“听说是发病时跑丢了，发现她时，她正被一个中年流浪汉堵在菜市场的胡同口，听说流浪汉的裤子都脱了，想要侵犯她，而她连声救都没喊，就这么傻愣愣的由着人扯她的衣服，路过买菜的人看到了，当时就喊嚷了起来。”

护士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满脸都是后怕：“幸好巡逻警察就在菜市场里，不然没人能将她从那流浪汉的手里救下来，那流浪汉也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一米九的大个子，成天醉醺醺的样子，顶着一张晒伤的大红脸当街吃喝拉撒，她一个小姑娘哪里是他的对手！”

“警察没将她送家去？”医生问。

“电话只打通过一次，再后来就打不通了，警察找到她家里，邻居说刚搬走，还说....说女主人似乎又有了身孕。”

翻看病例的手一顿，医生抬眸看向她，有些难以置信：“她父母年纪不轻了吧？”

“做的试管婴儿，警察实在是没地方送，就把她送到了咱们这，快有一年多了，关于她的所有费用都是爱心人士的捐款和政府救助。她虽然病的严重，但人很乖，从来不让我们操心，有时候见我们忙还主动过来帮忙，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摸一样。”

医生问：“她家里人一直没联系上？”

“警察半年前在医院找到了他们，女人刚生下一个男孩，她男人高兴的跟中了彩票似的，关于这个走丢的孩子，俩人都不认，只说之前的一儿一女早死了，唉........这俩夫妻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但谁能想到他们的心这么狠，张口闭口就是咒这个孩子死......”

医生叹息似的垂下了眼眸，问：“所以，这个患者即便是治疗好了，她也无家可归？”

护士点头，电梯叮的一声响，电梯门缓缓打开，俩人一前一后从电梯里走出来，冷白色的瓷砖上反射出两个人影影绰绰的倒影。

夕阳透过玻璃窗照落在走廊上，柔和的光亮中漂浮着许多细小的灰尘，那些灰尘在光束里漾动着，偶尔闪烁出钻石般的光芒来。

走廊的正中间，一扇窗户的光影下站着一个清瘦的小女孩，她面向窗户，眼神空洞寂静，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观察悬浮在夕阳中的灰尘颗粒。

她安静的不同寻常，似乎真的应了邻居们在葬礼上说的话，她似乎早就丢了魂，只剩下一具等死的空壳。

护士柔声叫她，耐心的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无动于衷，夕阳穿透她的身体，她的纤瘦在病号服中若隐若现，医生的视线从她苍白的脸上落在了她的手腕上，皮包骨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儿童卡通手表，硅胶材质，表面有被熏黑的痕迹和划痕，看起来很脏，像是别人丢掉不要的东西。

“那是她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刚捡回来时还挺漂亮的，跟新的一样，上面有卡通鹦鹉，紫蓝色的羽毛，指针也能走，但现在已经坏了。”

“虽然表坏了，但她可喜欢了，每天都要戴着。”

护士向医生解释说：“之前的贾医生问过她，她说是那是她弟弟的东西，过了会又说不是，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偷来了打火机，将手表烧的黢黑，烧完后她就乐了，说就是这个，这就是她弟弟的手表。”

护士叹息道：“有了这手表后，她的情绪比刚来时好多了，偶尔还会看着手表笑。”

“她弟弟叫什么你知道吗？”

医生若有所思道：“也许她弟弟还能再救她一次。”

“大名不知道，小命好像叫二宝，她心情好时会跟别的患者说二宝喜欢吃汉堡，喜欢去游乐园玩跷跷板，一说就停不下来，所以我们就想，她弟弟的小名应该就是这个。”

医生深吸一口气，将平板收起，走到了女孩身边。

“你好，我是新来的医生，我叫李二宝，以后请多多指教！”

那双空洞的眼眸在听到了某个字眼时有了一瞬间清明，像是空壳里灌进了一丝鲜活的魂，在医生耐心的等待下，女孩慢慢的转过了身来，目光疑惑的看向他。

“二宝.......新来的医生也叫二宝？你知道吗？你的名字跟我弟弟的一摸一样............你长得也跟他也有点像.......”

她说起话来一点也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很寻常，跟普通人一样。

“是吗？那还真是我的荣幸，请问你的名字叫什么？”

“我叫贺安，我弟弟叫贺小乐，他的小名就叫二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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