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九道：“闭环？”

“如果贺安死了，那么你们曾经的领导，也就是我的前身，那位你们最敬仰的002，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原因很简单，站在人类的视角来看，过去无可更改，未来尚未可知，只有现在才能掌控，但作为跳脱出低阶生物视角的你们来说，你们应该知道，过去，未来，现在，这些东西并不是由时间推动而发生的，而是同时发生的。”

“所有的事情都是已经存在的事实，就像是一个圆圈，开始与结束相连，看似是在一步步前进，实则却是一次次的重复，结束的瞬间就是再一次的开始，谁也无法阻止命运的重复演变。”

“就像你们刚才看到的那样，你们印象中002已经死了，死在了自己设置的清理系统中，她的死唤醒了我的重生，但事实上她也还活着，活在李涵最需要她的时刻，她还活在B宇宙中，正在与你贝卡追捕成年后的贺安，还活在A宇宙中，准备着资料回空间站参与考核，但半路上她依旧会与航天器碎片发生碰撞，这是已定的事实，无可更改。”

“她的死唤醒了我，而我根据不知何时设定的系统一步步走到现在，所完成的每一件事都并非出自我本意，而是在为她再一次醒来做准备。”

贺寒对俩人说：“就连将你们哄骗到此也是早就定下的事实，你们不会拒绝我，会拼尽全力的协助我延长这个平行宇宙的寿命，成年的贺安就是最好的证明。”

九道看向贝卡：“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一开始我还能听懂，后面的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他这是要我们将002的人生轨迹进行闭环。”

贝卡说：“如果这个平行宇宙在这一刻瓦解了，那么贺安就不可能活到成年，他的消失会导致002的人生发生异变，没法闭环，如此会有两个后果，一个是会发生结局异变，另一个则是推翻重演。”

贝卡表情严肃道：“无论是哪一个，咱们俩都可能会死。”

九道：“为啥？”

“因为我们都是她一手提拔进空间站的，别忘了，你跟我曾经都是低阶生物，是普通人类，在地球特殊部门经过选拔进入空间站，选拔团队的考核官之一就是她，后来我们经过改造，变成了不老不死的高阶生物，被分配到各个部门，她更是成为了我的直属领导，我的人生轨迹几乎是在她的影响下进行的。”

“如果她的人生并没有重复进行，而是发生了改变，那么我们的人生也会一同发生改变，如果考核那天002不在场，那么你怎么就能确定选拔团队的新考核官会给你一个及格的分数，如果我们选拔失败了，那么就不可能被改造，获得长生的寿命。”

贝卡表情严肃的看着九道，说：“没有被改造的我们就是个普通人类，会死的。”

九道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贝卡说：“我们必须要帮002完成闭环，贺安必须得平安的活下去，她的人生闭环稳定，我们的也就稳定了，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贺安，他的最后结局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一定会回答你，但只能在修复计划完成之后回答你。”

贺寒将一个东西递给了贝卡，是类似于优盘的东西，很轻，轻的像一个塑料空壳，在自然光下呈现出几近透明的淡红色。

“这是创造这个平行宇宙的所有资料，里面也有防护墙的数据和一些维持它正常运转的系统，你是技术部出来的，一眼就知道该怎么调整。”

贺寒抬头，看着不断坠落的火雨，说：“我们只有30分钟了，我会跟九道尽可能的修复已经混乱的平行时空，而你只要能令中止的系统正常运转，所有的一切都会慢慢自愈，包括已经死亡的生物。”

贝卡起初没能明白他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直到所有系统在他的修复下正常运转后，他亲眼看到批量的生物以成年的姿态再次出现，他们拥有着死亡前的所有记忆，唯独对那场天灾和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毫不知情。

生活照旧，一切都如死亡前一样平和。

这一刻贝卡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平行宇宙里所有的人类都不是活人，他们都是被批量生成的虚拟人，不止人类，所有活着的生物，包括花鸟虫鱼，都是被系统生成的，这个平行宇宙只有两个活人。

一个是刚刚分娩的李涵，一个是刚刚出生的贺安。

所有生物的存在都只是为了不让她们产生脱离社会的假象，不让李涵意识到自己只是个衍生的分支，为了让她活下去，让贺安活下去，所以这个平行宇宙才会有其他生物的存在。

贝卡看着虚拟屏幕上一个个凭空出现的生物，看着那些坍塌的废墟一秒变回高楼大夏，长出口气似的向后靠去，靠在了透明的一道“虚拟墙”上。

他突然冷笑出声，笑的无奈又悲伤。

贺寒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问“还用我解释吗？”

贝卡摇头，将那个轻的毫无重量的“优盘”还给了他：“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高阶生物都会植入记忆清理系统了。”

贝卡叹息道：“因为生物的躯壳根本无法承担真相的重量，永无止尽的重复，简直是酷刑。”

“你们”

“我知道”贝卡说：“我会处理好我跟九道的所有记忆，重新编码记忆数据和修改生物编码而已，与我来说并不是难事，只不过，一想到还要以人类的身份再一次经历那地狱般的训练和选拔，我就觉得痛苦。”

贺寒的表情透出了纠结，他本想安慰贝卡，但最终却一字未出。

他能说什么呢？

他能劝贝卡不清理自己的记忆吗？能劝贝卡不重新变回人类吗？

所有的一切努力都是要为了闭环，贝卡和九道也是其中一道重要的程序，如果他们无法回到过去，就将无法完成闭环。

人生中即便是微小的变换，也会产生令人无法想象的蝴蝶效应。

最后所产生的后果没人敢去想。

“再见了。”贺寒表情严肃道：“虽然相处短暂，但合作很顺利，下一次我们还会成为默契的搭子。”

贝卡耸肩道：“这是肯定的，回头见。”

他修改了这个平行宇宙的防护墙，禁令被他巧妙的修改了一部分，这里不再是囚笼，在这里他可以随心所欲的进出。

九道一脸疑惑的看他，向后靠去的身子透出了抵抗：“什么叫做我们要去连接点？为什么又要修改我的记忆编码？闭环是什么意思？”

俩人此刻正处于时空罅隙中，“一墙”之隔的外面是白夜似的混沌，无数平行宇宙漂浮在其中，它们散发着微弱的荧光，随着电磁波的相互影响小幅度的上下飘动着，似被水波推动的河灯。

由于管理员的身份他一直被辖区的职责所困，从来没有好好的欣赏平行宇宙的美，他站在最后的时刻看向这个世界，无数平行宇宙幻化成了星河，每一颗都渺小如尘埃，这些闪烁着光芒的“星子”在他脚下丝带似的缓慢的飘动着，他在某一瞬间竟然感悟出了别样的心境。

一种他从未达到过的高度。

空。

无论是眼前的平行宇宙，还是曾经的一切经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个空字。

物质的掌控是虚假的，满足生物的欲望也是虚假的，所有失去的，拥有的，妄想的都是虚假的，走到了他这一步，站在尽头看出处，在这一刻才明白什么是闭环的真正意义。

人生是白夜，是一个完美的圆，黄昏与黎明相连，结局与开始共存，谁也无法逃出生天，只能周而复始的循环，无可停歇。

“九道，你有后悔成为高阶生物吗？有后悔身体被改造过吗？”

“不后悔，相反，我很满足之前的所有人生，即便是当年魔鬼似的训练和残酷的选拔与我来说也是珍贵的经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要照着这份人生轨迹往前走。”

“走多少次都不嫌累？不厌烦？”

“不累，不烦，贝卡，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些问题，还有，刚才我问你的问题，你还都没回答我呢！连接点，重修记忆编码还有闭环，这都是什么意思？你笑什么呀！”

“九道，这些问题即便我回答了你，你也无法理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信不信我？”

“信！”

“那你愿不愿意将自己交给我，让我带你重头来过。”

“重头来过？那我的人生还会再遇到你们吗？”

“会，一定会的。”

“我愿意，不过贝卡，我还有个小问题，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回头走之前走过的人生？向前看不好吗？”

“就说你理解不了，九道，所有事情都是个圆，圆哪有前和后，只有循环，别瞎想了，跟我走吧！来！先闭上眼睛，我将修改你的记忆编码和生物编码，忍着点，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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