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山神之怒

踏入刘家坡地界时，日头已然缓缓西斜。

我先随刘玉珍去往刘家老宅，细细勘定阳宅风水。整座宅院藏风聚气、砂水安稳，格局端正大气，是妥妥的吉宅，半点凶煞破绽也无。

阳宅无问题，那连年夺命的祸根，必然出自阴宅祖坟。

我即刻让玉珍引路，直奔刘家祖坟山地。取出祖传罗盘定脉测气，指针沉稳落位，无风不转——此处竟是一处难得的上等藏龙福地。

我心中越发疑惑。

阳宅吉、阴宅吉，双吉之地，本该护佑族人兴旺顺遂，何以一年之内接连死人、怪病缠族、家脉凋零？

我拦住路边几位劳作歇息的山村老汉细问缘由，终于从最年长的老者口中，问出了尘封数十年的隐秘。

“后生，你不晓得，这块地早年根本不是坟地，这里从前是一座山神庙。破四旧的时候庙拆像毁，香火断尽，荒了几十年，大家才当普通荒山用。”

“山神庙！”

三字入耳，我心头巨震，瞬间洞悉全部因果。

坟压神庙，骨占神域！

凡人尸骨葬在神明旧地、灵根本位，不是风水犯煞，是凡人占神庭，直接冲撞山神，结下人神死怨！

怪不得刘家无解，这根本不是阴邪鬼魅作祟，是山神降罪！

我不再迟疑，就地取三炷清香，立于坟前，凝神静气，以秦家正统守村血脉默诵请神辞令。

香烟扶摇，瞬息万变。

整座山岗阴风骤起，山林簌簌作响，一股浩瀚威严、压得人神魂发颤的磅礴气场，瞬间笼罩四野。

半空云雾翻涌凝聚，隐隐显露出一尊巍峨巨影。

山石凝躯，苍纹覆体，周身萦绕厚重的荒古山泽气息，身躯巍峨顶天立地，正是此方山川镇守的苍纹岩身山神。没有鎏金浮华，唯有岁月沉淀的山岳霸道与神圣威压，静置虚空，便压得整座山峦气机凝滞。

普通村民看不见神形，只觉天压心头、呼吸滞涩，唯有我直视虚空，直面此方山神的无上威势。

自炼化千年蛟逆鳞后，我血脉深处蛰伏的龙韵悄然苏醒，耳畔隐隐有细碎龙吟低鸣流转，一层淡墨青色的龙气悄然覆覆周身。

换作往日，直面正神神威，我的道心与体魄必然受压制、气机滞涩。可此刻龙韵加身，蛟龙本为山泽霸主，天然克制山岳神祇，纵使面对镇守一方的山神，我依旧心神稳固、灵台清明，不被神圣威压折服。

我抬眸望向翻涌的云雾，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字字清亮：

“尊神息怒。此方乡民皆是凡夫愚众，岁月更迭，旧庙倾颓、神像尽毁、香火断绝数十年。世人早已不知此处是神域灵地。刘氏族人择地葬亲，是懵懂无知，并非蓄意亵渎、冒犯神尊。此乃无心之失，绝非有罪！”

“天道有情理，神规有宽严。乡民无知无错，尊神执掌一方山川，本该护佑苍生，为何要降下灭门绝户重罚，屠戮无辜老小，断人血脉根基？！”

虚空之中，惊雷般的怒声轰然炸响，比先前更显凌厉霸道：

“一派胡言！神域地脉天定！纵使庙宇无存、神像损毁，本座灵根犹在、地脉未灭！凡俗蝼蚁擅自占我神域、葬我灵地，便是滔天大罪！无知二字，岂能搪塞天道罪责！”

我眸光一凛，厉声回辩：

“天道尚分无心有意，神道更辨是非曲直！当年毁庙断香，非乡民之过！今世无人知晓旧事，非族人之错！尊神身为一方山神，本当护生安民，如今却凭神威滥罚无辜、灭绝人丁，此举寒尽凡心，早已失了神祇正道本心！”

虚空神威剧烈翻涌，云层暴怒翻滚。

“狂妄小辈！区区山野凡人，学得几分微末道术，也敢在本座面前妄论天道、评判神规？！”

山神怒震山河，声震百里山林：

“你非此地受命守村人，与人神因果无干！为何强行插手本座惩戒，执意包庇这群冒犯神域的愚民？！”

我昂首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眸光锐利如锋，周身墨青龙气微微激荡，隐隐有缥缈龙影在身侧沉浮流转，声音铿锵震彻山岗：

“尊神错了！”

“我秦十五身为守村人，守的从不是一村一域，而是天地道义、无辜生灵！”

“我身立何处，便守何处！我行道何方，便护何方！一村可守，一城可护，万里山川皆可为我道疆！道义所在，即是我镇守之地！民心所向，即是我护持之域！岂容尊神以私怨定天道对错！”

话音落下，整座深山瞬间死寂。

狂风骤停，林木无声，落尘悬空。

虚空的苍纹岩身山神彻底震怒。它万万没想到，一介凡人后生，竟身怀纯正山泽龙韵，拥有如此气魄、如此逆天辩神之胆，胆敢以凡躯直面神威、对峙正神！

下一秒，漫天神威轰然爆发！

无边山石煞气凝聚成一只覆天巨掌，带着裂山崩岳的恐怖力道，从高空轰然镇压而下！

地面瞬间龟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山下匍匐的乡民被神威余波震得气血翻涌、口吐白沫、几近昏厥。

“区区凡俗灵物，也敢阻本座天威！”

山神怒啸长空，漫天山石裹挟风雷之势，如雨坠落，狠狠砸向地面！

我心神沉稳不退，周身龙气骤然暴涨，龙吟轻鸣不息，以蛟龙底蕴抗衡山岳神威。左手掐诀稳住周身玉龟灵韵，右手紧握鲁班凿，大喊一声：“龟兄，帮我护住乡亲！”

言毕胸口灵光一动，灵龟自行脱离衣襟飞出，转瞬幻化出丈许巨龟真身，浩荡灵气铺开结界，将整座山岗牢牢笼罩，坠落的山石撞上灵光便寸寸碎裂。

谁也未曾料到，一场凡人辩神、凡器镇灵的逆天大战，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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