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流

入职第二周，秦川的生活逐渐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早上七点起床，给糖糖做早餐。他的厨艺进步了一点点——糖醋排骨的颜色已经从煤矿级别降到了酱油级别。宋知意说“至少能看出是食物了”。秦川把这句话当作表扬。八点把糖糖送到幼儿园，然后去浩渺科技上班。

他的工作是消防安全巡检员——官方名称比较长，叫“企业安全管理与应急响应专员”，但本质上就是检查灭火器有没有过期、消防通道有没有堵、监控摄像头有没有坏。他在第一周就把整栋楼的安全隐患全部摸清，写了一份长达二十页的整改报告。行政主管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表情像一个被当场抓住作弊的考生，一边擦汗一边保证三天内全部整改完毕。

剩下的时间，秦川坐在前台旁边的休息区喝茶。表面上是在发呆，实际上是在观察。观察每一个进出公司的人，观察对面马路上停车位的车辆更替，观察周边写字楼的人流规律。这是他在“幽灵”养成的习惯——在任何陌生环境里，先摸清所有常规模式，异常才容易被识别。

前台小周对他很好奇。她发现这位新来的安全顾问从来不玩手机，不看报纸，就是坐着喝茶，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她偷偷瞄过一次那个笔记本，上面写的是：“周三，14:23，白色丰田停对面，驾驶员未下车，停留47分钟后驶离。车牌已换。”后面还画了一个简单的箭头符号，旁边标注着“观察点B——视野更清晰”。她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但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周三下午，徐浩把秦川叫进办公室，拉上窗帘。他脸上的表情不像平时那么轻松。

“蛇眼的信号又出现了。这次定位在江城北郊的一个物流园，但只持续了十五分钟就又断了。”徐浩敲了一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一张江城地图，北郊位置有一个红点在闪烁，“他还在试探，没打算正面接触。但频率变高了——以前一周一次，现在隔天一次。这说明他在缩小包围圈。”

秦川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徐浩还没说完。

“还有一件事。”徐浩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翻开递过去，“石头山区教育局那个项目，下周开始做渗透测试。我让张毅当主测，你在旁边看着就行。顺便——你了解一下那个系统的招生模块。”

“你想让我查什么？”

“查一下石头山小学今年的特批名额。”徐浩压低声音，“我听说一些不太好的风声。周正明这个人，当了八年校长，风评很复杂。有人说他是石头山小学百年一遇的好校长，也有人说他每年招生季都留了几个人情名额。你知道公办小学的招生名额有多紧俏，如果有人拿这个做交易——”

“我明白。”秦川接过文件，翻了翻。最后一页是石头山小学的招生预审名单——当然不是正式名单，是系统测试用的脱敏数据。但数据结构是真实的，能看出招生逻辑。他注意到名单底部有一个被单独标记的分组，标着“特批”，里面有十二个名字。

“这个项目什么时候结束？”

“一个月之后。正好赶在招生正式公布之前。”徐浩顿了顿，“秦队，如果真查出什么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秦川合上文件：“先查清楚再说。”

他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张毅正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看到他，热情地挥手：“秦哥！下周教育局的项目一起做，你坐我旁边就行，我教你几招简单的渗透技术，很简单的！”

秦川看着这个戴黑框眼镜、语速极快的年轻程序员，心想：你要是知道我是谁，大概不会用“简单”这两个字。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下班后，秦川照例绕了三条不同的路线回家。今天他选择了步行——五菱宏光送去保养了。他在公司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在门口站了三分钟观察四周，然后沿着解放路往北走，穿过一条巷子，从小区后门进入。这些路线变化看似随机，实际上每一条都经过精心计算——如果有人在跟踪，不同路线的交叉点会暴露他们的跟进模式。

三天后，他确认了两件事。第一，那辆白色丰田卡罗拉每隔两天出现一次。第二，跟踪他的人至少有两个，一男一女。男的负责开车，女的负责步行跟进。专业程度中等偏上，不是顶级高手，但也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他们换岗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受过训练的。

他把这些信息发给徐浩。徐浩回复了一句：“收到。需要加派人手吗？”

秦川回了一个字：“等。”

他需要等蛇眼犯第一个错误。因为在“幽灵”待了十年，他学到的铁律是：再谨慎的猎物，只要还在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而猎人唯一的任务，就是比猎物更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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