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死路

张远扬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不再是平时那种亢奋的状态，而是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焦躁。他的录音笔已经放下了，双手垂在身侧。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再往里走了。从进这栋宅子起，镜子里的手，照片上的手指印，现在又是布娃娃上的血，还有这个——连林栀都被吓成这样了。我们应该出去。现在就去大门口，把门推开，走到院子里，然后下山。”

方岩看着他。“你觉得门能推开？”

“为什么推不开？我们进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方岩没有回答。他把匕首插回腰间，走出主卧，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开始下楼。其他人跟在后面，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张远扬走在最后，录音笔攥在手里，红灯一闪一闪。

回到一楼，方岩走到大门口。那双开的铁皮木门还是他们进来时的样子，插销是开的，铰链是好的，门板也没有变形。他伸出双手，按在门板上，用力往外推。门没动。他退后一步，用肩膀撞了一下门板。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撞在了一层很厚很硬的东西上，但门本身没有震动——震动的是门外面，像是有什么东西也在用力按着门板。

他停下来，把手电含在嘴里，两只手同时推门。门板上的油漆裂了一小块，但门纹丝不动。

方岩把手电从嘴里拿下来。“不是锁上的，”他说，声音很平，但握刀的手在发白，“插销是开的，铰链没有锈死，门也没有变形。但推不开。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按住了。”

张远扬的脸白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出不去。”方岩转过身，环视所有人，“从我们踏进这栋宅子的那一刻起，门就关上了。不是我们推开的——是它让我们进来的。它让我们进来，但它不让我们出去。”

没人说话。但林栀注意到，陆明哲站在客厅中央，手电光柱对着大门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把自己的强光手电放在玄关鞋柜上，然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那扇门。他没有上去帮忙推，也没有说话。

林栀把鞋柜上那支手电拿起来，和自己的便宜手电一起攥在手里。铝合金外壳还带着陆明哲的体温。

方岩走到陆明哲面前。“你早就知道？”

陆明哲沉默了几秒。“我试过。刚进来的时候，趁你们都在看箱子，我试过推门。推不开。我以为是我力气不够。后来在书房里看到那些照片，我开始觉得不是力气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能怎样？推不开就是推不开。告诉你们只会让你们更慌。”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我想等天亮再试。天亮的时候，也许门就能开了。”

方岩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走到大门口，用匕首在门框上刻了一道划痕——和刻在地下室暗门门框上的一样。标记。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用意。

林栀注意到，方岩刻划痕的时候，陆明哲把目光移开了——移向客厅中央那只大木箱，盯了几秒，然后又移开，像是不敢看太久。

“回二楼，”方岩说，“继续搜。搞清楚这栋宅子到底想要什么。”

林栀跟在方岩身后重新上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大门。门板上的油漆裂缝里，透进来一丝橘黄色的光——是夕阳。门外就是院子，就是石童女，就是他们来时的路。但门推不开。

她忽然想起老司机说的话——“天黑之前，把红布挂门上。”她口袋里没有红布。也许这就是门推不开的原因。也许就算挂了红布，门也推不开。但这扇门一定有什么东西能打开它——密码碎片，钥匙，或者别的什么。他们还没找到。

她转身跟上队伍。脚步声在楼梯上回荡了一下，然后被二楼走廊的黑暗吞没了。

方岩在主卧里又检查了一遍。他把宣纸按原样叠好，放回木箱，合上箱盖。动作很轻，像合上一口很小的棺材。

陆明哲站在门外走廊里，没有进来。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电光柱无意识地对着天花板晃，指节攥得发白。从进宅子起他总是走在前面，现在他退到了所有人的最后面，嘴唇抿成一条死线，一个字都没说。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很轻，像是树枝被风吹断了，又像是有人用手指敲了一下玻璃。房间里的七个人同时转头。窗帘外面的爬山虎藤蔓在风里轻轻摇晃，没有任何异常。但林栀注意到，那些枯死多年的爬山虎藤蔓上，有几片叶子。不是灰褐色的老叶子，是新叶子，嫩得仿佛能掐出水，很小，刚刚冒出来。

“这宅子已经荒了几十年了。”她说。

方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些嫩叶。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窗外的沙沙声停了。

“去阁楼。”他说。

通往三楼的楼梯藏在走廊尽头，比二楼那段更窄，更陡，踏板也更薄。方岩踩第一级的时候，木板发出一声悠长的**，像被人踩中了胸口。他停了两秒，确认不会塌，才继续往上。

陆明哲最后一个跟上。他的强光手电在楼梯拐角处晃了一下，然后灭了——他在省电。也可能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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