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以命换婚,冷暖无人知
我一直觉得,人的一辈子,苦和甜都是定量的。
可在二十三岁这年,我所有的甜被一夜清零,剩下的,只有熬不完的苦,和一场用余生尊严换来的冰冷婚姻。
我叫沈清禾。
半年之前,我还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家境殷实,父母恩爱,身边还有个软弱可爱的弟弟。那时候的日子平淡安稳,无风无浪,我以为这辈子大概就这么顺遂下去,安稳工作,嫁人,陪着家人岁岁年年。
命运的崩塌,从来都猝不及防,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不会留给普通人。
父亲合作的工程彻底崩盘,投资方卷走所有资金跑路,留下我们家背负上千万的债务。一夜之间,豪宅查封,豪车抵债,所有亲戚朋友纷纷避之不及,昔日热闹的家门,彻底变得门可罗雀。
如果只是破产负债,我不怕。
我年轻,能吃苦,打几份工,省吃俭用,总有还清的那天。
可老天爷好像偏偏不肯放过我们沈家。
父母为了凑钱还债,连夜开车奔赴外地找旧友求助,暴雨夜路,车速过快,车子冲出护栏,当场人就没了。
一场车祸,让我瞬间失去了双亲,从无忧无虑的沈家大小姐,变成了一无所有的孤女。
我以为这已经是人生最极致的绝境了,直到半个月后,我八岁的弟弟沈清屿,突然病倒。
起初只是反复低烧、浑身无力,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带着他去社区医院打针吃药,可病情半点不见好转,反而一天比一天严重。小家伙原本活泼调皮,最爱缠着我撒娇打闹,最后虚弱得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小脸惨白得像一张纸,连呼吸都轻轻浅浅,让人看着心慌。
我连夜带着他冲进市第一人民医院,做遍了所有检查。
当医生拿着诊断书,说出“罕见遗传性血液病,进展极快,随时有生命危险”这句话时,我整个人瞬间浑身冰凉,手脚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我抓着医生的胳膊,手抖得不成样子,近乎哀求地问他还有没有救。
医生看着我通红崩溃的样子,语气无奈又现实:“小姑娘,我不骗你,这病烧钱,极其烧钱。保守治疗撑不过半年,想要根治,必须骨髓移植,前后所有费用,至少两百万。”
两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千斤重的大山,轰然压垮了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父母离世,家破人亡,身无分文,负债累累。别说两百万,当时的我,连弟弟一天的住院费都要交不起了。
那段日子,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借钱。
我翻遍了通讯录,给所有认识的人发消息、打电话,低声下气地求人帮忙。曾经围着我们家占便宜、说好有福同享的亲戚,要么直接拉黑我,要么接了电话冷言嘲讽,说沈家倒了,我就是无底洞,谁沾谁倒霉。
世态炎凉这四个字,我在那段时间,体会得淋漓尽致。
医院的催费单一张接一张送来,护士每次过来换药,看着我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同情,又带着几分无奈。
我每天守在重症病房门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小小的人儿。
我的弟弟才八岁,他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长大,还没来得及孝顺父母,他不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无数个深夜,我蹲在医院冰冷的走廊地板上,咬着嘴唇无声落泪。我不敢大声哭,我怕吵到病人,更怕自己一旦松懈,就彻底撑不下去了。
我是他唯一的姐姐,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能倒下。
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就在我濒临崩溃、快要彻底放弃希望的时候,傅家的人找到了我。
那天午后,阳光很暖,落在走廊地板上,却暖不透我半分冰冷的心底。
傅家老宅的管家穿着一丝不苟的正装,气质沉稳,自带豪门世家的疏离感,站在我面前,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
“沈小姐,傅老太太听闻你的境遇,愿意出手相助。”
我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丝濒临熄灭的微光。
那是傅家。
整个京城最顶尖的豪门,权势滔天,财力雄厚,是我从前仰望都够不到的存在。
我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们……要我做什么?”
我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尤其是傅家这种顶级世家,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对一个落魄孤女施以援手。
管家看着我,眼神平静无波,语气淡漠地抛出了那场改变我一生的交易。
“傅家全额承担令弟所有治疗、手术、养护的一切费用,保他平安痊愈。条件是,你嫁给傅景深,为期两年。”
傅景深。
这三个字,是京城无人不知的名字。
傅氏集团掌权人,年轻有为,手段狠戾,性情冷漠寡言,常年站在商界金字塔顶端,是无数名门千金趋之若鹜,却不敢轻易靠近的存在。
传闻他冷血薄情,不近女色,掌控着整个傅家的生死命脉,连家族长辈都难以左右他的决定。
我怔怔地看着管家,一时间有些恍惚,甚至觉得荒谬。
“为什么是我?”
我一无所有,家世破败,身背债务,无权无势,毫无利用价值。论容貌、家世、能力,随便一个名门千金,都比我更适合做傅景深的妻子。
管家直言不讳,字字锋利,戳穿我所有的侥幸。
“傅总抗拒家族商业联姻,老太太需要一个安分、无背景、好掌控的名义妻子,稳住家族局势、堵住悠悠众口。你无依无靠,软肋明显,是最合适的棋子。”
棋子。
多么直白又残忍的两个字。
我瞬间彻底懂了。
我不是妻子,不是伴侣,只是傅家用来平衡局势、稳住局面、临时顶包的工具。
紧接着,一份打印工整的契约递到我眼前。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冰冷刺骨。
为期两年的契约婚姻,有名无实。傅家负责我弟弟所有费用,我必须安分守己,谨守本分,不攀附、不妄想、不干涉傅景深的一切私事,不能对外张扬身份,不能对他产生任何感情。
两年期满,和平离婚,我净身出户,从此和傅家再无半点瓜葛。
但凡我违背任意一条,傅家立刻终止所有救助,放弃我弟弟的治疗。
每一条规矩,都在狠狠践踏我的尊严。
我的婚姻,我的名分,我的两年青春,我的所有骄傲,明码标价,换我弟弟的一条命。
指尖落在冰凉的纸张上,我只觉得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得我喘不上气。
我可以接受贫穷,接受辛苦,接受命运的不公,可我接受不了眼睁睁看着弟弟死去。
尊严算什么?体面算什么?
在至亲性命面前,一文不值。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感让我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几秒后,我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一笔一画,签下了我的名字——沈清禾。
落笔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从前那个骄傲明媚、眼里有光的沈清禾,彻底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为了弟弟,甘愿困入牢笼,忍受凉婚的傅家棋子。
签字的第二天,没有婚礼,没有祝福,没有仪式,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问候。
我和傅景深,悄无声息地领了结婚证。
那天阴云密布,天色沉沉的,压得人心里发闷。民政局人很少,安静得可怕。
我穿着最简单的素色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眼底是遮不住的疲惫和憔悴。
而站在我身侧的男人,一身高定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深邃冷冽,周身气场凛冽生人勿近。他五官优越得无可挑剔,却没有半分温度,从头到尾,没有看过我一眼。
全程沉默,全程疏离。
红色的结婚证拿到手里,薄薄两页纸,沉重得压得我手腕发酸。
这是无数女人梦寐以求的归宿,于我而言,却是锁住两年青春的囚笼凭证,是一场彻头彻尾、凉入骨髓的交易。
走出民政局,黑色的专属宾利静静等候。
傅景深率先上车,落座后座,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姿态冷漠,丝毫没有等我的意思。
我沉默地拉开车门,刻意缩在最角落的位置,和他保持着最大的距离。
车厢里死寂一片,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车子平稳行驶,窗外繁华的街景飞速倒退,热闹喧嚣的世界,和车厢里冰冷的我们,格格不入。
良久,就在我以为他会全程沉默到底的时候,他终于睁开眼,漆黑的眸子侧过来落在我身上。
那双眼睛很深,很冷,没有爱意,没有温柔,甚至没有半点情绪,只有审视和淡漠。
他薄唇开合,嗓音低沉磁性,却字字寒凉,刺穿我所有的侥幸。
“沈清禾,记住你的身份。”
“两年交易,各司其职,互不打扰。我帮你救人,你安分守己。别妄想多余的东西,别动不该有的心思。”
“一旦越界,契约作废,后果你承担不起。”
每一个字,都在时刻提醒我,我们之间,只有交易,没有半分情分。
我抬眼,平静地看着他,压下心底所有的酸涩和难堪,语气平淡认命。
“傅总放心,我分得清界限。我只要我弟弟平安,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贪。”
我不会爱他,不会依赖他,更不会奢求这场凉透的婚姻里,能有半分温暖。
傅景深淡淡颔首,像是对我的答案还算满意,随即收回目光,再次陷入沉默,彻底将我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车子最终驶入别墅区,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这里是他的私人宅邸,也是我未来两年,囚禁自己的地方。
别墅奢华大气,装修极简冷硬,处处精致完美,却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气,冷清得像一座常年无人居住的空宅。
佣人恭敬等候,躬身行礼,态度客气却疏离。
傅景深下车,抬脚径直往别墅里走,背影挺拔冷漠,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吩咐。
“西侧客房是你的住处,不准踏入主卧,不准随意打扰我。安分待着,少惹是非。”
话音落下,他大步上楼,消失在楼梯拐角。
我孤零零站在空旷冷清的客厅里,看着偌大冰冷的房子,心里荒芜一片。
佣人带我去了西侧客房,房间宽敞干净,设施齐全,挑不出任何毛病,可处处都透着一个外人该有的疏离和客套。
我简单收拾了仅有的一点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医院的消息。
看到傅家垫付的巨额费用到账,弟弟转入顶级VIP病房、用上进口特效药、病情暂时稳定的通知时,我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真好。
委屈我一个人,能换我弟弟平安,一切都值得。
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
沈清禾,熬两年。
熬过这冰冷无温的凉婚,熬过这寄人篱下的委屈,等弟弟痊愈,你就自由了。
从此以后,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想要的安分守己、低调隐忍,在这座豪门牢笼里,根本就是一种奢望。
傍晚时分,天色彻底黑透,晚风微凉。
我刚准备躺下休息,别墅紧闭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十足的戾气和怒意,穿透整栋安静的别墅。
一道张扬娇纵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恶意,骤然炸响在客厅。
“沈清禾!你也配嫁给傅景深?!”
我心头猛地一沉,瞬间起身回头。
门口站着妆容艳丽、满身名牌的柳欣儿。
京城柳家千金,万众公认的傅景深既定联姻对象,也是最恨我的人。
她踩着细高跟,气势汹汹地闯进来,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锁定我,满脸的鄙夷和暴怒。
她一步步逼近我,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落魄朴素的模样,嘴角勾起极尽刻薄的冷笑。
“家破人亡,负债累累,为了救弟弟,把自己明码标价卖给傅家?沈清禾,你可真是我见过最廉价、最不要脸的女人!”
字字诛心,当众撕碎我所有的伪装和隐忍。
我攥紧手心,心口又酸又涩,难堪和委屈瞬间翻涌上来。
我知道自己的婚姻不干净,知道自己是交易棋子,可我拼命守住的底线和尊严,凭什么要被她肆意践踏?
我抬眼直视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倔强:“柳姐,我和傅景深合法领证,我是名正言顺的傅太太。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
“傅太太?”
柳欣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嗤笑,眼神凶狠又偏执。
“一个买来的替代品、临时棋子而已,也敢称傅太太?老太太不认你,景深不喜欢你!这场婚姻就是一场笑话!”
“我倒要看看,你能靠着这场凉透的交易,得意几天!”
她的恶意扑面而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
我以为的忍一时风平浪静,不过是自欺欺人。
这场始于交易的凉婚,从落笔签字的那一刻起,算计、恶意、刁难、深渊,就早已为我备好。
入骨寒凉的婚姻才刚刚开始,而属于我的万丈风雨,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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