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你不是恶魔（求月票求打赏！）

你不是恶魔·续

老院长落网的那天，麻城市的晚报在头版登了整版报道——沉冤七年的连环杀人案告破，罪魁祸首竟是退休前德高望重的医学院前院长，而背负了七年骂名的沈寂，终于洗清了污名。

苏清辞把那张晚报折得整整齐齐，压在沈寂书桌的玻璃板下面。玻璃板下压着他偷偷画的她的速写，还有那枚银戒指的盒子，现在戒指戴在她的左手无名指，尺寸刚好，沈寂选的时候，一定比对了很久。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只是老洋楼里少了那个会默默煮溏心蛋的人。苏清辞还是每天在朝南的房间画画，画的最多的，还是沈寂。有时候画着画着，就会觉得身后有人站着，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画纸捋平，可回头一看，只有空荡荡的 doorway，连风都停了。

张阿婆说她这是魔怔了，劝她搬回学校住，别一个人待在这空落落的老洋楼里，容易撞邪。苏清辞只是笑笑，她不怕，这里是沈寂的家，就算他变成鬼，也不会害她。她甚至有点盼着能看见他，哪怕只是一个影子，也好过连思念都只能对着一幅画说。

怪事是从半个月后开始的。

第一天，她放在玄关的雨伞，明明早上出门时挂在挂钩上，晚上回来却平平整整放在她画室的画架边，伞面还带着水汽，像是刚用过。她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她早上煮了一碗粥，没喝完放在餐桌上，出去买颜料回来，碗空了，洗干净倒扣在碗架上，跟沈寂在家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站在厨房门口，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不是害怕，是一种近乎狂喜的颤抖——是他吗？沈寂回来了？

她对着空屋子喊了一声沈寂，没有回应，只有油烟机的排气管嗡嗡响了两声。

第三天夜里，她画到凌晨，趴在画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给她盖毯子，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凉得像冰，却熟悉得让她鼻尖发酸。她猛地睁开眼睛，毯子确实盖在她身上，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台上放着一杯温水，温度刚好，是她习惯的温度——沈寂总说她熬夜喝咖啡伤胃，每天都会给她倒一杯温水放在那里。

苏清辞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跑到弄堂口的香烛店，买了一大堆沈寂生前爱吃的东西，还有一叠黄纸，回来摆在沈寂的遗像前，她跪着烧纸，火焰烤得她脸颊发烫，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灰烬里：“沈寂，你要是想我了，就出来见见我，我不怕，真的不怕。你走的时候没说再见，我不等你说再见，我就想看看你。”

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得遗像上沈寂的笑晃了晃，蜡烛灭了。黑暗里，苏清辞听见轻轻的一声叹息，就在她耳边，像羽毛一样挠在心上。她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把冰凉的空气。

从那天开始，沈寂好像真的留在了这栋老洋楼里。他会帮她收好晾在阳台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她床头；会在她来例假肚子疼的时候，把暖水袋悄悄放在她被子里；甚至她早上起来，都会发现牙膏挤好了放在漱口杯边上，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清辞慢慢习惯了他的存在。她吃饭的时候会多摆一副碗筷，画画的时候会跟他说话，告诉他今天弄堂口张阿婆的馄饨又涨价了，告诉她今天美院的老师夸她的画进步了，告诉她楼下的猫又生了三只小猫，她抱了一只回来，放在他房间里，名字叫沈小寂。

只有一点不对，她从来没真的见过他。她试过开着灯睡觉，试过半夜突然醒过来，什么都没有，只有满室的寂静，还有他留在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

直到那天，她去医学院拿沈寂当年的案卷材料，当年跟沈寂同寝室的老学长偷偷告诉她一件事：七年前案子出来的时候，沈寂去找过当时一个很有名的灵媒，那个灵媒说，沈寂命硬，能镇住东西，但是要是遇上穷凶极恶的枉死鬼，容易被沾染上，那些被杀的女孩怨气不散，会附在他身上，让他背黑锅。老学长叹了口气说：“沈寂那时候不信这些，可后来他做噩梦越来越厉害，我猜，可能真的有什么东西跟着他。”

苏清辞心里咯噔一下。回去的路上，她绕去了城里最有名的道观，找了一个老道长，把事情说了一遍。老道长捏着佛珠算了半天，皱着眉说：“姑娘，你身边那个不是冤魂，是那个沈先生舍不得你，硬是靠着一口执念留在阳间，他不害你，可阳间阴身待久了，会耗你的阳寿，你活不了多久的。”

苏清辞愣了，她摸了摸左手无名指的戒指，说：“那他呢？他留在这儿，会怎么样？”

“他本来早就该去投胎了，靠着执念撑着，魂魄一天天散，再过三个月，就魂飞魄散，再也没了。”老道长叹了口气，“要么你放他走，要么，他魂飞魄散，你也活不长，选一个吧。”

那天晚上回到老洋楼，苏清辞什么都没说，还是跟往常一样，摆了一副碗筷，吃饭的时候跟沈寂说今天老学长说他当年在学校的时候，追他的女生能排到校门外面。说着说着，眼泪就掉进了饭碗里，她赶紧扒了一口饭，把眼泪咽了下去。

夜里，她躺在床上，感觉沈寂坐在床边，跟以前无数个她失眠的夜晚一样，静静地陪着她。她假装睡着，听见他轻轻的叹息，然后，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擦去她没忍住掉下来的眼泪。

苏清辞猛地抓住那只手，虽然抓不住实体，可她还是紧紧攥着，她哽咽着说：“沈寂，我知道你在。老道长说你再不走，就要魂飞魄散了，你走吧，我没事的，你去投胎，好不好？”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响，过了很久，窗户被风吹得响了一声，书桌上的笔记本一页一页翻过去，最后停在那页写着“清辞，我爱你”的那一页，纸角动了动，像是有人在轻轻点头，又像是舍不得。

第二天，苏清辞拿着老道长给的符，去了沈寂的墓前。他的墓在城郊的公墓，很偏僻，墓碑上还是苏清辞攒钱给他立的，上面写着“爱人沈寂之墓”，没有别的话。她把符烧了，灰烬跟着风飘走，她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说：“沈寂，你走吧，我会好好活，我会把我们的故事画成画，会给你扫墓，每年都来，你乖乖去投胎，下辈子，我们早点遇见，好不好？下辈子你不用等我，我来找你，我一看见你就说，我信你，你不是恶魔，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说完，她坐在墓前，坐了整整一天，直到太阳落山，才站起来往回走。走了很远，她回头看，墓碑静静地立在那里，被夕阳拉着长长的影子，像他站在那里，跟她道别。

回到老洋楼，一切都变了。她挂在玄关的雨伞，再也没跑到画室过，杯子里永远不会有提前倒好的温水，早上起来，牙膏也安安静静躺在牙膏管里，没有挤好。她摸了摸沈寂的被子，那上面残留的淡淡的消毒水味，也慢慢淡了，最后，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苏清辞知道，他走了。她遵守承诺，好好吃饭，好好画画，顺利毕业了，留在美院当老师，每个周末都回老洋楼住，给沈寂的遗像换新鲜的花，把沈小寂喂得圆滚滚的。所有人都说她走出来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跟沈寂一起留在了七年前的那个雨夜，留在了他抱她的那个温度里，再也出不来了。

一年后的秋天，苏清辞带着自己的画展，去邻市出差。画展开展的前一天，她去附近的教堂参观，教堂门口有一个卖花的老奶奶，推着一车白玫瑰，看见她就笑，说：“姑娘，有人给你订了一束白玫瑰，让我今天一定要交给你。”

苏清辞愣了，她接过花，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笔迹是她熟悉的，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清辞，我在那边挺好的，你要好好吃饭，别总熬夜。”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抓着老奶奶的手问：“是谁给我的？什么时候订的？”

老奶奶想了想，说：“哦，那个男人啊，一年前就来订了，说今天一定要交给你，他长得可好看了，就是脸色白了点，穿一件藏青色的针织衫，说他叫沈寂。”

苏清辞抱着花，瘫坐在地上，哭的站不起来。原来他没走，他知道她舍不得，所以偷偷留了一句话给她。

回去之后，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老洋楼的楼梯口，第一次遇见沈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针织衫，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冲她微微点头，笑起来眼尾有淡淡的纹路。她走过去，抱他，他这次真的抱住了她，温暖的，有体温的，不是冰凉的。

他说：“清辞，我该走了，我投胎去了，你要好好活着，等我来找你。”

她说：“好，我等你，我不管多久都等你。”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慢慢变得透明，她抓不住，只能看着他消失在光里，最后一句话飘过来：“清辞，谢谢你说我不是恶魔。谢谢你，爱我。”

苏清辞从梦里醒过来，窗外的阳光刚好照在她左手的戒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摸了摸戒指，笑了，眼泪却还是掉了下来。

她收拾好东西，又回到了那栋老洋楼。张阿婆已经不卖馄饨了，弄堂口的梧桐树还是那样，把路灯割得支离破碎。她打开沈寂的房间，墙上的肖像还挂着，书桌上的晚报还是那样折着，玻璃板下面的速写，他写的字还清晰可见。

沈小寂跳到她怀里，蹭了蹭她的下巴，她摸着猫，看着墙上沈寂的笑，轻声说：“沈寂，我会好好等你，不管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我都等你。我知道你不是恶魔，你只是我的爱人，我等你，回家。”

夕阳从西边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墙上，刚好靠在沈寂肖像的肩膀边，像他们从来都没分开过。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洋楼里的灯每天晚上都亮着，永远为那个迟归的人留着。苏清辞知道，他总会来的，总有一天，他会推开门，像以前那样，把煮好的面放在门口，轻声喊她的名字，她一回头，就能看见他笑着站在那里，还是年轻的模样，还是她爱的那个人。

她有的是时间，她等得起。毕竟，她已经等了他那么久，不差再等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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