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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新的灵异事件

江城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下午三点，天色便阴沉得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旧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林渊坐在渡灵人公会的休息区里，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红茶。

“你看起来精神多了。”公会联络员老赵走过来，把一份档案袋扔在林渊面前的桌子上，“不过，你最好别高兴得太早。刚接到的急件，B级诡域。”

林渊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档案袋的边缘。他能感觉到，左眼深处，伊芙的气息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水，随着他的动作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次是什么情况？”林渊问。

“城南的‘星光孤儿院’。”老赵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三天前，孤儿院里的七个孩子突然集体陷入了深度昏迷，怎么叫都叫不醒。更诡异的是，所有靠近那栋楼的成年人，都会听到一种奇怪的……八音盒的声音。”

“八音盒？”

“对。而且，已经有两个去调查的D级渡灵人失踪了。公会初步判定，是一只以‘童真’和‘记忆’为食的怨灵。这东西很棘手，因为它不杀人，它只是把人‘困’在某个美好的幻境里，直到灵魂被彻底吸干。”

林渊点了点头，拿起档案袋站起身。

“走吧。”

“你一个人？”老赵皱眉。

“嗯。”林渊笑了笑，“我现在的状态，带别人反而不安全。”

老赵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小心点。如果撑不住，立刻发信号。”

……

星光孤儿院位于城郊的一座半山腰上。

当林渊踏入那扇生锈的铁门时，一股浓烈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奶香味扑面而来。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几架破旧的秋千在阴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好甜的味道。”伊芙的声音在林渊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嫌弃，“像是腐烂的糖果。”

“小心点。”林渊在心里回应，“这只诡物擅长精神攻击。”

“放心，我的精神世界，可比你坚固多了。”伊芙轻笑了一声，“毕竟，我可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林渊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孤儿院的主楼。

楼道里的墙壁上画满了褪色的儿童画，但那些画的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画上的孩子们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张咧到耳根的、夸张的笑脸。而在每一幅画的角落里，都画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八音盒。

“叮——咚——”

清脆的八音盒旋律，毫无预兆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了起来。

林渊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旋律很熟悉，是《致爱丽丝》。但节奏被刻意放慢了，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粘稠的血液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林渊……”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林渊哥哥，你来找我玩了吗？”

林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她背对着林渊，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正一下一下地拍着。

“伊芙？”林渊在心里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左眼深处，那股金色的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变得异常沉寂。

“伊芙！”

依然没有回应。

林渊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只诡物的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它不仅制造幻境，还能切断他与伊芙之间的联系。

“林渊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小女孩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赫然是十年前伊芙的模样！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空洞的白色。她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和墙上的画一模一样的、夸张的笑容。

“你把我忘了吗？”小女孩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凄厉，“你把我关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整整十年！你说过会来接我的！你骗人！”

随着她的声音，走廊两侧的墙壁开始渗出黑色的粘液。那些粘液迅速凝聚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朝着林渊扑了过来。

林渊咬紧牙关，右手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划破掌心。

“燃！”

鲜血抹在匕首上，爆发出微弱的红光。他挥动匕首，将扑上来的粘液人形劈开。但那些粘液很快又重新聚合，源源不断地涌来。

“林渊，你逃不掉的！”小女孩尖叫着，一步步朝他走来，“留下来陪我！永远留在这里！”

林渊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那股甜腻的奶香味越来越浓，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一点点抽走他的灵魂。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雨夜。想起了伊芙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想起了自己把她推入镜子里时，她那双充满绝望和怨恨的眼睛。

“留下来……”

“留下来……”

无数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开。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温暖的、带着淡淡冷香的力量，从他的左眼深处轰然爆发！

“吵死了。”

伊芙的声音，不再是那种慵懒的、嘲讽的语调。她的声音冰冷、威严，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谁允许你，用我的脸，来恶心我的男人的？”

轰！

刺目的金光从林渊的左眼中喷涌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走廊。

那些扑上来的粘液人形，在金光的照耀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烈日下的残雪，瞬间消融。

小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空洞的白色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你……你是谁？”

“我是谁？”

伊芙的声音从林渊的嘴里吐出，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她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小女孩，轻轻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我是你惹不起的……祖宗。”

“砰！”

小女孩的身体猛地炸裂开来，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但这一次，这些光点并没有消散，而是被一股金色的漩涡强行吞噬。

走廊里的甜腻气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属于伊芙的冷香。

林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单膝跪在地上。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撕裂后又重新缝合了一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伊芙……”他在心里轻声呼唤。

“我在。”

伊芙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安心。

“你刚才……”

“我说了，”伊芙轻声打断他，“你想把选择权还给我。那我就用我的方式，来保护你。”

“你不是怪物。”

“我也不是。”

“我们是……彼此的后盾。”

林渊笑了。

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已经悄然打开。里面，七个昏迷的孩子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而在房间的窗台上，放着一个破旧的八音盒。

林渊走过去，拿起八音盒。

他轻轻转动发条。

“叮——咚——”

这一次，旋律不再诡异。清脆的音符在空气中跳跃，像是十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伊芙坐在秋千上，笑着对他唱的歌。

“走吧。”伊芙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回家。”

林渊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孤儿院。

门外，雨已经停了。

夕阳穿透云层，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林渊抬起头，感受着夕阳的温度。左眼深处，那股金色的力量安静地沉睡着，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孩子。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诡物不会消失，渡灵人的使命也不会终结。

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的金色光泽已经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走吧。”他对自己说，也对她说。

夕阳拉长了他的影子。

影子的边缘，多了一圈淡淡的、金色的光晕。

不再是吞噬，不再是囚禁。

只是陪伴。

就像十年前，她走在他身边，踩着落叶，笑着对他说——

“林渊，我们回家吧。”

他终于走出了那片阴影。

不是因为他战胜了伊芙。

而是因为，他们终于学会了，如何以“人”的身份，重新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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