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遗憾（求月票求打赏！）

康沃尔郡的冬天，总是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当第一片雪花落在庄园外的礁石上时，德拉科正坐在壁炉前的单人沙发里。他没有看书，也没有看窗外，只是静静地盯着炉火中明明灭灭的暗红色余烬。他的左臂垂在身侧，被一层厚厚的黑色长袖遮掩得严严实实。

伊芙端着一杯热茶从厨房走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她停住脚步，目光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上。他看起来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一尊正在慢慢风化的大理石雕像。

“德拉科。”她轻声唤他，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单薄。

德拉科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迟缓的茫然，仿佛刚刚从某个深不见底的梦境中被强行拽回现实。直到看清是伊芙，他眼底的那抹空洞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的注视。

“抱歉，”他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长久未说话的沙哑，“我刚才……走神了。”

伊芙走到他身边，将那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放在茶几上。她顺势蹲下身，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膝盖上。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你在想什么？”她仰起头看他，金色的长发柔软地铺散在他的腿上。

德拉科抬起右手，指尖穿过她的发丝。他感受不到她的体温，感受不到头发的触感，甚至感受不到自己指腹下肌肤的温度。他能感知到的，只有脑海中残留的记忆——记忆里的她是温暖的，带着阳光和雏菊的香气。

“我在想，”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完美而疲惫的微笑，“外面的雪应该积得很厚了。你之前说，想看一场真正的暴雪。”

伊芙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她知道他在撒谎。他根本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下雪，他甚至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提过任何关于“出门”的话题了。他只是习惯性地用这种温柔来安抚她，用这种虚假的完美来维持着他们之间那层一触即碎的幻象。

那道转移咒的代价，比他预想的还要残酷。它不仅剥夺了他的触觉，还在日复一日地吞噬着他的生命力。那些刻在骨血里的金色纹路，就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白蚁，每天都在啃噬着他的灵魂。而他为了不让伊芙察觉，硬生生地将所有的痛苦都咽了下去，只在深夜无人的时候，才会独自蜷缩在书房里，死死咬住手背，任由冷汗浸透衣衫。

“德拉科……”伊芙的声音颤抖起来。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他那只冰冷的左手。即便知道他已经失去了知觉，她还是固执地用自己的双手包裹着他，试图将自己身上的温度传递过去。

“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他，“魔法界一定有办法的，哪怕是圣芒戈治不好的病，我们也可以去找那些隐世的古老巫师。我不在乎要花多少钱，我也不在乎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不能看着你这样下去。”

德拉科静静地看着她流泪的模样。他想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可他不敢。他怕自己冰冷僵硬的指尖会让她更加难过。

“伊芙，”他轻声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生死，“你还记得我们在结界里许下的愿望吗？”

伊芙愣住了。

“我说，我想找一个有阳光的地方，建一座带花园的房子，然后每天看着你种花。”德拉科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壁炉上方挂着的那幅画——那是他们在海边庄园的花园里拍的，画上的伊芙穿着那条奶白色的连衣长裙，笑得明媚而灿烂。

“我现在做到了。”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这个动作是他现在唯一能确认她还活着的方式。“你在这里，在阳光下，在花园里。这就够了。”

“可是你呢？！”伊芙终于崩溃了，她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双手死死抓着他背后的衬衫，哭得撕心裂肺。“你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温度的怪物！你每天晚上都在疼，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德拉科，我不要这种偷来的幸福！如果你不在了，我要这阳光有什么用？我要这花园有什么用？！”

她的眼泪砸在他的胸口，隔着布料，他依旧什么都感觉不到。

德拉科闭上眼睛，感受着她在怀里的颤抖。他的心底涌起一阵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悲凉。他多想告诉她，他不后悔；他多想告诉她，只要能看到她笑，哪怕让他下地狱他也甘之如饴。

可当他张开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对不起，伊芙。”他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这是他仅剩的、能够给予她的拥抱。

“我给不了你一个正常的丈夫，也给不了你白头偕老的承诺。”他的声音低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我只能给你这些……用我的命换来的、短暂的安宁。”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狂风中变得支离破碎。

那天晚上，德拉科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任由伊芙抱着他哭泣。他用那只尚存知觉的右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而无声的告别。

午夜时分，伊芙终于哭累了，靠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德拉科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最后一个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玻璃窗上结满了厚厚的冰花，他伸出那只布满金色纹路的左手，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那些纹路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冷的光，像是一只永远无法闭合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那道诅咒已经深入骨髓，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衰败。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他就会在某一个清晨醒来时，再也无法睁开眼睛。

但他并不害怕。

他只是觉得遗憾。遗憾自己没能陪她走完这一生，遗憾自己没能亲手为她戴上那枚象征着永恒的戒指，遗憾自己连她最后一滴眼泪的温度都无法感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星光银戒，将它放在了窗台上。

然后，他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熟睡的伊芙。他想把她的模样刻进灵魂的最深处，哪怕下一秒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晚安，我的玫瑰。”

他在心底默默说道。

随后，他闭上眼，任由那股黑暗从四肢百骸涌向心脏。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间静止的结界里。漫山遍野的野花，头顶永远停留在黄昏时分的玫瑰色晚霞，还有那个穿着白色裙子、朝他笑着跑来的女孩。

这一次，他终于感受到了她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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