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真假难辨

第二十二章 真假难辨

冰原尽头，是无尽的虚空。

那一点微光，在黑暗中摇曳，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彦颖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脚下的冰面就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翻滚的黑色雾气。

那光点，并不是魂核。

而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水绿色衣裙的女子，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虚空的边缘。

“京娘？”彦颖试探着叫了一声。

女子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美得毫无瑕疵。

正是京娘。

她看着彦颖，眼神温柔似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郎君，你终于来了。”她轻声说道，声音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妾身等得好苦。”

彦颖的心狂跳起来。

是真的吗？

真的是京娘？

他走上前，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

是热的！

不是鬼魂的冰冷，而是活人的体温！

“你……你是活的？”彦颖震惊了。

“妾身一直活着啊。”京娘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只要郎君在，妾身就活着。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回临安去，我们不杀人，不害人，就做个普通夫妻，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她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支玉簪，正是那支羊脂白玉簪。

“你看，我还留着你的定情信物呢。”

彦颖看着那支簪子，又看着眼前这张脸。

一切都太完美了。

完美得让他不敢相信。

孟婆庄里那团光，忽然跳动了一下，发出一阵刺痛。

那是警告。

“你不是她。”彦颖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

京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郎君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她！”彦颖握紧了断刃，尽管那断刃已经残破不堪，但他依然能感觉到它在颤抖，在恐惧，“京娘不会笑得这么甜。她笑的时候，眼底总是带着一丝忧伤。你笑得太假了！”

“郎君……”京娘的眼神变得哀怨，“你是不是被那个毕令女骗了？她是个妖怪，她的话怎么能信？我是京娘啊，是你亲手从乱葬岗捡回来的京娘啊！”

她向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拥抱彦颖。

彦颖挥剑格挡。

剑锋划过京娘的手臂，却没有流血，而是划出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不是血，是魂体破碎的光芒。

“果然是假的。”彦颖冷笑一声，“真正的京娘，在阴间这么多年，身上早就没了阳气。你这具身体，太暖了，暖得像活人一样。你是用毕令女剩下的那点人性，拼凑出来的幻象吧？”

“幻象？”京娘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幻象？你说我是幻象？”

她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狰狞，“好啊，既然你非要逼我，那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的！”

她猛地撕开自己的胸口。

没有血肉，没有骨骼。

里面是一团黑色的、蠕动的东西。

那是鬼胎！

那个三年前被她生下来的怪物，并没有死！它一直藏在这里，藏在京娘的幻象里，吸收着毕令女留下的怨恨，成长壮大！

“看见了吗？”鬼胎发出了声音，那是无数个声音混合在一起的嘶吼，“这才是真实的！没有虚伪，没有欺骗，只有吞噬和毁灭！”

它从京娘的身体里钻了出来，瞬间膨胀，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长满眼睛和触手的怪物。

它每一只眼睛里，都映照着彦颖的脸，映照着他内心的恐惧和罪恶。

“你杀了我母亲！”怪物的触手挥舞着，抽向彦颖。

彦颖挥剑抵挡。

但怪物的力量太大了，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魂体剧烈震荡。

他不是怪物的对手。

这一点，他很清楚。

“郎君，救我！”那个京娘的幻象再次出现，站在怪物的头顶，哭喊着，“它要杀我！它要杀了我们！”

彦颖看着那个幻象。

那是他记忆中的京娘，是他最爱的人。

可是，他知道那是假的。

那是怪物用来迷惑他的诱饵。

“对不起。”彦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放弃了防守。

任由那根巨大的触手，刺穿了他的胸膛。

剧痛传来。

但他没有死。

因为他是魂体，触手穿过的只是他的虚影。

但这还不够。

他要的是那个幻象。

彦颖借着触手的冲击力，猛地向上飞去，直接冲到了怪物的头顶，冲到了那个“京娘”的面前。

“去死吧！”

他手中的断刃，狠狠地刺入了“京娘”的眉心。

“啊——！”

幻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怪物失去了幻象的掩护，暴露出了它最脆弱的核心——那颗还在跳动的、黑色的心脏。

“就是现在！”

彦颖从虚空中抓出那团孟婆庄里的光。

那是他仅剩的“真心”。

他将这团光，狠狠地按在了怪物的心脏上。

“不！不！”怪物疯狂地挣扎，触手胡乱挥舞，打在彦颖的身上，将他打得魂体溃散。

但彦颖没有松手。

他死死地按着那团光，看着怪物那无数只眼睛里的恐惧，看着它们一只只地闭上。

“睡吧。”彦颖轻声说道，“一切都结束了。”

金光炸裂。

怪物发出了最后一声哀嚎，彻底崩碎，化作黑色的尘埃，消散在虚空之中。

四周的黑暗退散了。

虚空消失，冰原消失。

彦颖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浑身是伤，魂体几乎透明。

但他笑了。

因为他看到了。

在怪物的残骸中，在那片黑色的灰烬里，有一点白色的光芒，正在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女人的魂魄。

很小，很弱，像一只受惊的小鸟。

她穿着藕荷色的衣裙，长发披散，眼神空洞，却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那是京娘。

真正的京娘。

彦颖挣扎着爬起来，向她伸出手。

“京娘……”

京娘看着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刻，彦颖觉得，哪怕魂飞魄散，也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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