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轮回镜前

那道苍老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了片刻，便沉寂了下去。

陈荒从祭坛上走下，额头微微见汗。虽然只是面对一面镜子，但那种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的感觉，比与强敌大战一场还要耗费心神。

“感觉怎么样？”月璃走上前，关切地问道。

“还好。”陈荒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那面镜子……确实有点邪门。它能把你心里最害怕的事情，活生生地摆在你面前。如果你被吓住了，或者产生了逃避的念头，可能就永远走不出来了。”

“这么可怕？”君墨言缩了缩脖子，“那我……能不能不去试？”

“你说呢？”陈荒瞥了他一眼。

君墨言苦着脸，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他磨磨蹭蹭地，走到轮回镜前，闭上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睁开眼，看向镜面。

镜面中，同样是一片深沉的黑暗。

片刻后，黑暗开始扭曲、变幻。

君墨言看到的画面，与陈荒截然不同。

他看到自己，孤零零地站在一片荒芜的戈壁滩上。天空中，悬挂着一轮血色的残阳。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寸草不生的荒漠。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他大声呼喊，却没有人回应。他拼命奔跑，却始终跑不出那片荒漠。

孤独，无尽的孤独。

这就是君墨言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

他从小就是一个孤儿，被师父收养，在师门中长大。虽然师兄弟们对他都不错，但他内心深处，始终有一种无法排解的孤独感。他害怕被抛弃，害怕被遗忘，害怕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看着镜中那片荒芜的戈壁，脸上的嬉笑之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深沉的情绪。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确实害怕孤独。但……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我有陈荒，有月璃姑娘，有大家一起并肩作战。就算……有一天，我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我也会……好好地活下去。因为……这是师父对我的期望。”

他话音落下，镜中的画面，同样破碎。

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关……勇气……通过。”

君墨言从祭坛上走下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没想到……你小子心里藏着的事还挺多。”陈荒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道。

君墨言勉强笑了笑，没有反驳。

最后，轮到月璃了。

她走到轮回镜前，神色平静地看着那片黑暗。

镜面中的黑暗，开始扭曲、变幻。

月璃看到的画面，与其他两人都不一样。

她看到了……自己。

准确地说，她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月璃”，穿着一袭黑衣，长发披散，眼神冰冷而空洞。她的周身，环绕着一股浓郁的、仿佛能冻结一切的黑色寒气。她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上，手中握着一柄染血的长剑，面无表情地看着月璃。

“你……是谁？”月璃看着那个黑衣的自己，轻声问道。

“我就是你。”那个黑衣月璃，冷冷地开口，声音如同寒冰般刺骨，“是你内心深处的……另一面。你的愤怒，你的仇恨，你的杀戮欲望……所有你压抑着的、不愿面对的阴暗面，都是我。”

月璃沉默了。

她知道，这个黑衣月璃，说的没错。

她虽然是守夜人一族的传人，肩负着拯救世界的重任，但她毕竟也是一个凡人。她有七情六欲，也有喜怒哀乐。亲眼目睹家族被灭门，她心中岂能没有仇恨？一次次与强敌生死搏杀，她心中岂能没有杀戮的欲望？

只是，她一直将这些负面情绪，深深地压在心底，不愿表露出来。因为她知道，她是队伍的支柱，她不能表现出软弱和动摇。

但现在，轮回镜，将这些她极力压抑的东西，赤裸裸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你……害怕我吗？”黑衣月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害怕有一天，你会控制不住自己，变成我这个样子？”

月璃抬起头，直视着那个黑衣的自己，缓缓道：“我不怕你。”

“哦？”黑衣月璃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我。”月璃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你是我的一部分，是我无法割舍的过去和经历。我不会否认你的存在，也不会试图消灭你。我会……接纳你，与你共存。然后……用我的意志，驾驭你，让你成为我的力量，而不是我的枷锁。”

她说完这句话，缓缓伸出手，朝着那个黑衣月璃，伸去。

黑衣月璃，看着月璃伸过来的手，眼中的冰冷和空洞，渐渐融化。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也缓缓伸出手，与月璃的手，握在了一起。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刹那，黑衣月璃的身体，化作一缕黑色的烟雾，融入了月璃的体内。

月璃的身体，微微一震。她能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融入了她的丹田，与月神之心、定海珠、荒神碑的力量，交织在一起。

她内心的某个角落，仿佛被填补完整了。

轮回镜的镜面，恢复了正常。

那道苍老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第一关……勇气……通过。”

“第二关……智慧……通过。”

“第三关……本心……通过。”

“三关皆过……尔等……有资格……觐见……吾。”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那座黑色祭坛，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祭坛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由黑色石板铺成的阶梯。

阶梯的尽头，是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从那片黑暗中，弥漫而出。

万毒窟的守护者，终于要现身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