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白沙港

离开陨星谷后，陈荒和月璃按照清风道长的指引，一路向东，直奔白沙港。

落星平原的东部，地势渐渐变得低平，植被也从枯黄的草原过渡到稀疏的灌木林，再到成片的椰林和棕榈树。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咸腥味——那是海风带来的气息，意味着他们距离大海已经越来越近了。

沿途他们也遇到过几次小规模的妖兽袭击和几个不开眼的剪径毛 贼，但以陈荒如今的实力和驳的威压，这些小麻烦都不值一提，随手就打发了。那个青铜面具人——影杀的“铜面护法”——似乎真的被陨星碑守护者那一掌打怕了，一连数日都没有再出现过。

但陈荒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知道，对方只是暂时退却，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们一定在暗中窥伺着，等待着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走了大约五天，这一天午后，当他们翻过一道覆盖着茂密灌木的丘陵时，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蔚蓝大海。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激起层层白色的浪花，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和湿润的气息，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天空中海鸥翱翔，发出清脆的鸣叫。海岸线上，一座规模不小的港口城镇，依山傍海而建，房屋鳞次栉比，港口中桅樯林立，停泊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船只。

白沙港，到了。

这座港口城镇比青石镇要大得多，也繁华得多。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穿着短打、肤色黝黑的水手，有穿着绫罗绸缎、挺着大肚子的商人，有背着刀剑、步履匆匆的修士，也有穿着异域服饰、牵着骆驼或奇异坐骑的远方来客。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交响曲。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海鱼的腥味、货物的霉味、香料的辛辣味、食物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港口城市的味道。

陈荒和月璃走在白沙港的街道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陈荒虽然从小在坠鹰崖长大，但那里只是一个偏僻的小镇，从未见过如此繁华热闹的港口城市。月璃虽然出身守夜人一族，但多年来一直在外流浪，也很少有机会进入这样的大型港口。

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安顿下来，又向掌柜打听了一下“老船头”这个人。

“老船头？”掌柜的是一个五十多岁、胖墩墩的老头，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你们找他干什么？”

“我们是朋友介绍的，想请他帮忙出海。”陈荒如实答道。

“出海？”掌柜上下打量了陈荒和月璃一番，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头体型庞大的驳，摇了摇头，叹气道，“几位客官，我劝你们一句，如果没有什么非要出海不可的理由，还是别去找老船头了。那老家伙……邪门得很。”

“邪门？”陈荒和月璃对视一眼，都来了兴趣。

“可不是嘛。”掌柜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老船头是白沙港最有名的船长，也是最有名的……瘟神。他出海的次数最多，去过的地方也最远，但每次跟他出海的人，十个里面能活着回来五六个，就算是烧高香了。有人说，他是被海神诅咒了的人，谁跟他沾上关系，谁就要倒霉。”

“那他现在在哪里？”陈荒问道。

掌柜见他们不听劝，也不再多说，只是指了指港口西边一个偏僻的角落：“他就住在那边一艘废弃的旧船上，你们自己去找吧。不过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陈荒道了谢，便和月璃一起，牵着驳，向着掌柜指点的方向走去。

港口西边，果然有一片废弃的旧船区。这里停泊着一些早已报废、无人修理的旧船，船体上长满了藤壶和海藻，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味。在其中一艘最大的、看起来像是一艘退役的大型渔船的甲板上，一个穿着破旧水手服、头发花白、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头，正躺在一张破藤椅上，嘴里叼着一根烟斗，悠闲地晒着太阳。

他看起来大约六十多岁，皮肤被海风和烈日打磨得如同老树皮一般粗糙，脸上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他的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只有右眼露在外面，却依旧炯炯有神，仿佛能看穿人心。他的左手袖子空空荡荡，显然已经失去了左臂。

“请问……是老船头前辈吗？”陈荒走到船下，抱拳问道。

老头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看了陈荒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月璃和驳，吐出一口烟雾，慢悠悠地说道：“我就是。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想请前辈帮忙，出海一趟。”陈荒开门见山地说道。

“出海？”老船头哼了一声，“去哪里？”

“归墟。”

老船头抽烟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坐起身，拿下嘴里的烟斗，用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陈荒，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说……去哪里？”

“归墟。”陈荒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

老船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讽刺和嘲弄：“归墟？哈哈哈哈！你们知道归墟是什么地方吗？就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带着一头畜生，就想闯归墟？你们是活腻了，想去给海神当点心吗？”

“我们不是去送死的。”月璃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有必须去归墟的理由。而且……我们有这个。”

她从怀中取出那张清风道长给的海图，展开，展示在老船头面前。

老船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独眼，死死地盯着那张泛黄的海图，目光中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藏的、不易察觉的悲伤和怀念。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这张海图……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

“是一位前辈给我们的。”月璃没有说出清风道长的名字，只是含糊地答道。

老船头盯着那张海图，沉默了许久，仿佛在回忆着什么遥远的往事。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

他站起身，走到船舷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荒和月璃，缓缓道：“要我带你们去归墟，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前辈请说。”陈荒抱拳道。

“第一，所有行动，必须听我指挥。我说走，就走；我说停，就停。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

“可以。”

“第二，出海的所有费用，包括船只补给、船员雇佣、以及可能需要的买路钱，都由你们出。”

“没问题。”

“第三……”老船头的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到了归墟，如果遇到无法抵抗的危险，我会优先保证我自己的性命。到时候，你们别怪我见死不救。”

陈荒和月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但他们都知道，想要闯归墟，没有老船头这样经验丰富的老舵手指引，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以。”陈荒替月璃答应了下来。

老船头点了点头，重新躺回藤椅上，叼起烟斗，闭上了眼睛：“三天后，码头东侧三号泊位，有一艘‘白鲸号’，是我的船。准备好足够的淡水和食物，以及……五百块下品灵石，作为这次的报酬。过期不候。”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两人，仿佛已经睡着了。

陈荒和月璃知道，再多说也无益，便对着老船头抱了抱拳，转身离开了这片废弃的旧船区。

走出老远，月璃才轻声问道：“你觉得……这个人可信吗？”

陈荒想了想，道：“他认识那张海图。而且……清风道长特意提到他，说明他确实有本事。至于可信不可信……到了海上，我们多加小心就是了。”

月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回到客栈，开始为三天后的出海做准备。他们用君墨言给的那些灵石，购买了大量的淡水、干粮、伤药、绳索、火折子等必需品，又给驳买了一大批新鲜的肉食储存起来。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天清晨，天还未亮，陈荒和月璃便带着驳，来到了码头东侧的三号泊位。

一艘长约二十丈、通体漆成白色的三桅帆船，正静静地停泊在码头上。船身虽然有些老旧，但保养得很好，桅杆高耸，帆布崭新，甲板擦得干干净净。船头的舷墙上，用蓝色的油漆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鲸鱼——那应该就是“白鲸号”名字的由来。

老船头正站在船头，嘴里叼着烟斗，指挥着几个水手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看到陈荒和月璃来了，他只是点了点头，用烟斗指了指船舱：“你们的房间在船尾，左边那间。把东西放好，一刻钟后起锚出海。”

陈荒和月璃依言将行李搬进船舱。船舱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有两张床铺，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窗户正对着大海，视野很好。

他们将驳安顿在船舱底部的货舱里，那里空间更大，也相对隐蔽。

一刻钟后，白鲸号缓缓驶离了码头，扬帆起航，向着东方那片浩瀚无垠的大海，乘风破浪而去。

陈荒站在船舷边，望着渐渐远去的白沙港，望着那片越来越广阔的蔚蓝大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期待。

东海，归墟，海神殿，星辰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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