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入宗门

一个月后，伤势初愈却落下终身残疾的项柱，抱着懵懂无知的偷来的孩子，一瘸一拐地回到了那座他熟悉又陌生的青岚宗山门。

他径直求见外门三长老，禄长老。这位禄长老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是项柱在宗门内直接服侍的上司。这些年来，项柱负责打理禄长老府上的一些杂务，虽地位低下，但因做事还算勤勉，禄长老对他倒也颇有几分印象。

见到项柱这般狼狈模样——左腿已瘸，脸色苍白，怀中还抱着个两三岁的婴孩，禄长老不禁皱起了眉头：“项柱？你不是归家探亲去了吗？何以弄成这般模样？这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项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他半真半假地哭诉起来，声音哽咽，充满了悲愤与后怕：“长老！弟子……弟子村子遭了大难啊！一伙不知从哪里来的凶残强盗，趁夜袭村，见人就杀，到处放火……全村……全村老少都被他们……呜呜呜……只有弟子，侥幸带着幼弟逃了出来……爹妈……爹妈……他们都……”他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那惨烈的画面和失去亲人的痛苦并非完全伪装。

禄长老闻言，面露惊容与深深的同情。他一生大多在宗门清修，虽知山下不太平，却也没想到竟有如此骇人听闻的惨事发生在一个少年杂役身上。他看着项柱残废的腿，看着他怀中那眨着大眼睛、尚且不知世事艰难的孩子，再想到这少年经历如此巨变还能护着幼弟逃出生天，心中不禁软了几分。

“唉……竟有如此惨事。快起来，快起来。”禄长老叹了口气，上前虚扶了项柱一把，“真是苦了你了，孩子。”

他沉吟片刻。项柱虽只是个杂役，但毕竟是他名下的人，如今遭此大难，无家可归，还带着个拖油瓶般的幼弟，青岚宗乃是名门正派，庇护一下遭难的弟子，也是应有之义。

“罢了，”禄长老挥了挥手，“你既无处可去，便还留在宗内吧。你这腿脚……日后便做些轻省些的杂活。至于你这幼弟……”他看了看孩子，“便也留在你身边，你自己好生照料。宗门虽不宽裕，但总少不了你们兄弟一口饭吃。”

项柱闻言，心中巨石落地，连忙抱着项天重重磕头：“多谢长老收留之恩！多谢长老！弟子一定做牛做马报答长老！”他低垂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计划的第一步，总算成了。他和项天，终于有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虽然是在这等级森严的宗门最底层。但这里，也将成为他培养复仇之刃的起点。

禄长老刚要转身离去，突然回身问道：“你这小弟弟叫什么名字？”

项柱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慌张，赶忙回答道：“项天！”

项天！

只有项柱自己心里清楚，“项天”这个名字的真正含义——像天，像那个夭折于悬崖之下的孩子，落天。

他将对落天的所有愧疚、所有思念、所有未尽的寄托，以及对复仇的全部疯狂渴望，都扭曲地灌注到了这个偷来的孩子身上。项天，不再是他自己，而是成了一个承载着项柱沉重仇恨的符号，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复仇工具。他活着的目的，从此只剩下一个：将项天培养成一把最锋利的刀，指向那未知的仇人。

这真是：灭村仇恨怎能忘，千方百计入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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