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当天，私生子来认爹（上）

婚礼进行到第三个环节的时候，主持人说要活跃一下气氛。

“各位来宾，接下来是我们的互动环节，”主持人手持话筒，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今天新郎新娘准备了很多小礼物，但是呢，礼物不能白送——我要随机邀请几位台下的朋友上台来，回答几个小问题，答对了才有奖励！”

主持人拿着无线麦克风走下舞台，穿梭在酒桌之间，装模作样地打量着每一位宾客。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了一桌靠近走廊的位置。

“哎，这位美女！”主持人快步走过去，把麦克风递向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我看你一直在笑，笑得特别甜，来，就你了，带着宝宝一起上台！”

苏念顺着主持人的方向看过去。

女人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干净柔和，是那种让人看了觉得舒服的长相。

她穿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一岁多的男孩。

男孩胖嘟嘟的，穿着一套蓝色的小西装，打着领结，看起来也被精心打扮过。

女人被主持人点到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站了起来，大大方方地抱着孩子走上舞台。

“来来来，站这边，”主持人把女人引到舞台中央，站在顾泽的斜对面，“先介绍一下自己，怎么称呼？”

女人接过麦克风，落落大方地说：“大家好，我叫苏晚。”

“苏晚，好名字，”主持人笑着转向观众，“今天是新郎新娘的大喜日子，咱们来考考苏晚——你觉得台上这两位新人，般不般配？”

台下起哄地喊：“般配！”

“那你问我一个其他问题吧，”苏晚歪了歪头，“问我跟新郎是什么关系。”

宴会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主持人的职业本能让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哈哈笑了两声，试图用调侃化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哟，这位美女很有自信啊！那好，我就问问你——这位姑娘，请问你和台上的新郎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儿子的爸爸诶。”

尾音上扬，带着一种天真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调皮。

就好像她在说的不是一句能毁掉一场婚礼的话，而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全场死寂持续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像炸了锅一样轰然喧哗起来。

苏念听到有人在倒吸凉气，有人在窃窃私语，有杯子被碰倒的脆响，有椅子被推开的刺耳摩擦声。

她的母亲在台下猛地站了起来，父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顾母的表情僵住了，像一张被突然按下暂停键的脸。

而站在她身边的顾泽，那只握着她的手，终于松开了。

主持人反应最快。他几乎是本能地抢过话头，声音洪亮地盖过了全场的骚动：“哎呀！这位美女太会开玩笑了！紧张了吧？是不是第一次参加婚礼太紧张说错话了？”

他一边说一边朝苏晚使眼色，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现在给我圆过去。

“紧张了紧张了，”主持人继续打圆场，“来，咱们给这位美女鼓鼓掌，缓解一下紧张情绪！新娘新娘不要介意啊，这就是个玩笑，对吧？”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

苏念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很可笑。

她穿着定制的婚纱，头纱拖地三米，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手上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而站在对面那个叫苏晚的女人，穿着一条几百块的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轻描淡写地说了十个字，就把这一切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是我儿子的爸爸诶。”

十个字。

苏念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

那天顾泽在洗澡，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她原本没有看别人手机的习惯，但那一眼扫过去，她看到了一个女人的头像——是一张自拍，女人抱着一个孩子，笑得温柔而满足。

点开那条消息，上面的内容不多，但每一条都像一把刀。

“宝宝今天会叫爸爸了，虽然他还不知道爸爸是谁。”

“疫苗本上要写父亲的名字，我能写你的吗？”

“我不催你，我知道你有难处。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还要等多久？”

没有一条是顾泽的回复。这个男人甚至连删聊天记录都懒得做，或者他觉得没有必要——因为他从不回复，从不解释，从不承诺。他用沉默筑了一堵墙，把那对母子挡在墙外，也把真相挡在苏念的目光之外。

苏念看完那些消息，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截图。她把手机放回原处，躺下来，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骗了自己三个月。

婚期一天天逼近，婚纱改了又改，请柬发了一封又一封，她每天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告诉自己——他选了我就够了，他选了我就说明一切了。

直到今天，直到那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舞台上，当着两百多人的面，说出了那句她早就该问的话。

“新娘？新娘？”

主持人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苏念睁开眼，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

母亲在台下拼命使眼色，那意思她懂——稳住，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别在婚礼上丢人。

她看向顾泽。

“顾泽，她说的是真的吗？”

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苏念点了点头，弯下腰，把脚上那双水晶高跟鞋脱了下来，赤脚踩在舞台上。

“不好意思，”苏念拎着高跟鞋，赤着脚站在台上，对主持人说，“今天的婚礼可能要换一下流程。”

主持人彻底懵了：“换、换什么流程？”

苏念没有回答他。她转过身，面朝台下的两百多位宾客，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叔叔阿姨、亲朋好友，很抱歉让大家看到这样一幕，今天的婚礼取消了。不是因为我临时反悔，而是因为我发现，我的未婚夫——准确地说，他已经是别人的爸爸了。”

台下炸开了锅。

苏念的母亲终于忍不住冲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念念你疯了？有什么事回去说！这么多人看着，你让顾家的脸往哪儿搁？”

“妈，”苏念看着母亲的眼睛，认真地说，“那我的脸往哪儿搁？”

母亲的手僵住了。

苏念轻轻掰开母亲的手指，转过身，最后看了顾泽一眼。

“婚纱我会让人送回去，钻戒在这里，”她把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取下来，放在舞台中央的香槟塔旁边，“至于婚礼的费用，你当初说要给我一个终身难忘的婚礼，你确实做到了。”

她说完这句话，赤着脚走下了舞台。

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苏念。”

是苏晚。

苏念停下脚步，回过头。

苏晚抱着孩子站在舞台边缘，隔着满厅的狼藉和沉默看着她。

“对不起，”苏晚说，“我不是故意要毁你的婚礼。”

苏念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抱着妈妈的脖子打哈欠，小嘴一张一合，露出两颗米粒大的乳牙。

“你没有毁我的婚礼，”苏念说，“是他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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