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稚语承欢，祸起雪域渊

时光倏忽，转眼六年。

天启四十三年，春和景明，皇城御花园的海棠开得满枝烂漫，粉白花瓣簌簌落在青石地上，铺了一层温柔的花毯。

一道软糯娇小的身影提着绣着团花的裙摆，踩着花瓣蹦蹦跳跳往前跑，乌发梳成双环髻，缀着小巧的珍珠坠子，跑起来叮铃轻响。

正是已经六岁的冰魄怿。

她眉眼生得愈发精致，肌肤莹白如玉，一双墨色眼眸温顺澄澈，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软糯小公主，唯有在无人留意的暗处，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冰蓝流光，转瞬即逝。

“哥哥！你等等我呀！”

小奶音清脆甜软，带着几分撒娇的急切。

前方身形挺拔的少年顿住脚步，回过头来。

十二岁的冰修澜一身月白锦袍，眉眼温润清隽，周身已经隐隐透着太子储君的沉稳气度，可在看向妹妹时，所有锋芒尽数化作温柔。

他微微弯腰，朝她伸出手：“慢些跑，脚下花瓣滑，摔着了又要委屈地瘪嘴掉金豆子了，阿沅。”

冰魄怿扑进他怀里，小手紧紧攥住兄长的衣袖，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才不会哭呢，我现在可勇敢啦！”

“是是，我们阿沅最勇敢。”冰修澜无奈又纵容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指尖轻轻拂去她鬓边沾着的海棠花瓣，“方才父皇和祖父在殿里说话，神色看着不太好看，你方才凑过去，可有听见什么？”

冰魄怿歪着脑袋，小眉头轻轻皱起，努力回想方才在勤政殿门口听到的只言片语：“我听见祖父说……雪域深渊的封印好像松了，还有好多魔气跑出来了，妖兽们都变得凶巴巴的。”

说到这里，她小巧的鼻尖轻轻皱了皱，眼底掠过一丝不安：“还有人说，那些魔气会跑到我们这里来吗？”

冰修澜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却依旧温和，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不会的，皇城有阵法护着，很安全。”

可他心底清楚，太祖与父皇连日紧锁眉头，绝不是一句简单的“安全”就能带过。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自海棠花树后传来，冰战一身常服，神色肃穆地站在那里，看着相拥的兄妹二人。

“父皇。”冰修澜立刻站直身体，微微躬身行礼。

冰魄怿也乖乖敛了笑意，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冰战走上前，先伸手将小女儿扶起来，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发顶，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虑：“方才在外面偷听了？”

“只听见一点点。”阿沅垂下眼睫，小手不安地绞着裙摆，“父皇，雪域的事情很严重吗？”

冰战沉默片刻，蹲下身与女儿平视，语气尽量放得柔和，却依旧掩不住沉重：“深渊里镇压着一头上古魔神，如今封印松动，魔气外泄，各处乱象频发。我们已经查到，是一批隐于暗处的邪修在暗中推波助澜，他们集结势力，想要彻底破开封印，放出魔神祸乱三界。”

“那我们能做什么呀？”小丫头仰着小脸，清澈的眸子里满是茫然。

“有父皇、太祖在，轮不到你操心。”冰战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即看向身侧的太子，语气陡然严肃，“修澜，随朕去勤政殿，你太祖与云天师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是，父皇。”

兄妹二人分开，阿沅站在原地，看着兄长与父皇并肩离去的背影，小小的脸上第一次染上了不属于孩童的忧虑。

而此刻的勤政殿内，气氛远比御花园压抑数倍。

太祖冰荣天端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指尖一下下叩着桌面，满室的沉郁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太后何麝月静立一旁，神色淡淡，眉宇间同样藏着忧心。

白衣素袍的云疏尘立在殿下，垂眸看着手中的星盘，神色清冷凝重。

“云天师，你再说说，那星象究竟如何？”冰荣天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哑。

云疏尘抬眸，狭长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晦涩，恭声回话：“回太祖，近半年来，雪域方位的凶星逐日炽盛，而预示着公主的那颗本命星，忽明忽暗，被厚重迷雾层层包裹。我反复推演，始终无法看透内里玄机。只能隐约察觉，公主身上潜藏的力量，绝不止上古妖族纯血这般简单，更深的命格，难窥全貌。”

冰荣天重重叹了口气，苍老的手掌按在桌案上：“朕只盼着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可这一桩桩事，偏偏都绕不开她。”

冰战与冰修澜恰好推门而入，听到这句话，脚步皆是一顿。

“父亲。”冰战拱手行礼，随即看向云疏尘，“天师，依你之见，眼下该如何是好？”

云疏尘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笃定：“为今之计，唯有将公主与太子殿下，送往桐清宫修行。”

“桐清宫？”冰修澜微微蹙眉，“那不是风玄真人所创的隐世宗门吗？远在云海之巅，寻常人根本无法抵达。”

“正是。”云疏尘眼底掠过一丝温和，“风玄真人是我的至交好友，桐清宫地处天下第一灵脉源头，隐于云海，与世隔绝，寻常势力根本窥探不到，是眼下最安稳的去处。公主命格特殊，入宗门借灵气滋养，或许能拨开迷雾；太子殿下根骨卓绝，入山修行，亦可早日修成修为，辅佐皇室。”

冰荣天看向自己的儿子与孙儿，语气郑重：“阿战，修澜，你们二人怎么看？”

冰战沉默良久，眸光望向窗外，想起软糯懵懂的小女儿，心底万般不舍，最终咬牙颔首：“为保阿沅无恙，只能如此。”

冰修澜上前一步，躬身一礼，语气沉稳坚定：“儿臣愿以自身全力，护佑妹妹周全，随妹妹同往桐清宫。”

他没有半分犹豫，只要能护住阿沅平安无忧，别说远赴云海之巅，纵使刀山火海，他亦一往无前。

冰荣天看着懂事沉稳的太子，又想起自幼疼宠的小孙女，心头酸涩交织，缓缓落下定论：

“既如此，此事便定下。三日之后，劳烦云天师亲自护送，送太子与公主，入桐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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