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屋漏偏逢连夜雨

陆长渊道：“既知她命不久矣，这一日我早就有所准备，何况我和她母子之情荡然无存，她在我这里，已然和死了没多大区别，没什么可哀伤的，我只是……”

他顿了顿，垂眸低声道：“觉得很突然。”

无关他在意不在意老太君这个生身母亲，一个人突然死了，总是会觉得意外的。

何况，到底是他的生身母亲，有些感怀，不在于情分深浅，是血脉牵引的本能。

姜央见他这样说，看着也确实没多大悲伤，便也不知道如何宽慰了。

思虑片刻，她只好道：“我们快些换衣，去找长姐吧。”

他们本来准备睡了，所以身上穿着的是寝衣。

陆长渊‘嗯’了一声，起身和她一起去换衣了。

情况特殊，姜央也不梳妆了，换好衣裳后，半披着长发就随着陆长渊一起前往凤仪宫。

凤仪宫里，皇后倒也没哭，只是静静坐着让灿影给她挽发，脸上泪痕可见，眼眶通红，很是悲怆的模样，皇帝在一旁陪着。

见着他们来，皇帝起身，叹了口气。

等二人行礼后，皇帝上前拍了拍陆长渊的肩头，却没对他说什么，而是对旁边的姜央低声道：“去宽慰宽慰皇后吧。”

他没指望陆长渊能宽慰皇后。

姜央点头，上前到皇后身侧蹲下，但瞧这皇后悲伤的模样，也不知道说什么，便抚了抚皇后。

皇后看向她，哑声道：“本宫没事，对此也是早有准备的，是有些突然，但还受得住，不必担心。”

虽是这样说，但泪痕依旧默默淌落，看她的样子，显然刚才痛哭过的。

皇后说着看向她头上一眼，吩咐道：“给本宫挽好了，也给姜央挽发吧，这般披头散发的回去也不妥。”

灿影：“是。”

很快，皇后的头发挽好了，用几根银钗玉簪固定好发髻，灿影又给姜央也挽发，等弄好了，便也没耽搁，皇后带着陆长渊和姜央一道连夜出宫了。

皇帝并未一起，虽说为岳母奔丧，皇帝出宫说得过去，但连夜出宫不妥，其实皇后连夜出宫也不妥的，如今夜半时分，不仅宫门下钥了，还有皇室宫廷的规矩，但皇后丧母之痛等不到明日，皇帝只能破例下令开宫门。

但他要等明日下朝之后再去。

一路回到陆家，陆家此时到处灯火通明，几房的人和下人们都很是忙碌，因为要开始布置丧仪了。

他们直接去了益寿堂。

此时，益寿堂仿佛被悲伤笼罩，里外也是一阵忙碌。

几人进了老太君的屋里，见到老太君静静躺在那里，姜央随着陆长渊一起跪下，不说多悲伤，但心里，也是有些不是滋味的。

到底，是人死了。

她侧头瞧着陆长渊，他倒是很平静，静静的看着悄无声息的老太君，无喜无悲的。

皇后跪在老太君床前，握着老太君已经冰凉的手，泣不成声。

三夫人刚才不在这里，眼下匆匆赶来了，先上前安抚了几句皇后。

皇后问了具体情况，三夫人便说了。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情况。

老太君本就病入膏肓，加上自己心中郁结暗自较劲，没法好好养病，本来还能活一阵子的身体更不好了，这些天，陆家都备着后事了，也陆续去了消息，让陆家在外的儿孙尽快回来，以便给她送终。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在中秋这天说没就没了。

三夫人他们进宫赴宴，从宫中回来没多久，兰嬷嬷就让人去报，说老太君不成了。

叫太医都来不及，只钱大夫给吊着一口气，可老太君也说不了什么话，看了一圈赶来的子孙们，就没气了。

还睁着眼，死不瞑目。

听了这些，皇后又哭了会儿。

三夫人安抚着。

之后，见皇后缓了些，三夫人才想到什么，看向姜央道：“见也见过了，也算是尽了孝心，七弟妹有孕在身，不宜靠近这里，不若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就好。”

皇后好似这才想起这点，忙擦了擦眼泪，对姜央道：“对，有身子的人，和白事相冲，不能靠近，七弟，你送姜央先回去，再过来。”

姜央见皇后和三夫人都这样说，也知道确实有这个忌讳，点了头，与默默起身的陆长渊一道离开了。

原本是要回东院的，可刚出了益寿堂，就看到三房的陆明成匆匆而来。

陆明成就是三夫人的儿子，周依依的丈夫。

他见着俩人，行了礼，声音嘶哑极了。

“见过七叔，七婶。”

灯火光线下，依稀可见他不仅面容哀痛至极，身上的衣裳还有血迹，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陆长渊当即问：“身上怎么有血？受伤了？”

陆明成摇了摇头，低声道：“依依得知祖母去世，受了刺激小产了。”

老太君或有诸多不是，但也只是对于陆长渊和姜央这里，但对三爷兄妹俩是视如己出的，所以，对周依依这个没有血缘的外孙女和孙媳妇也素来疼爱，祖孙感情是很好的。

如今她本就因为害喜严重胎气不稳，身体很差，突闻噩耗，自是受不住的。

闻言，陆长渊微惊，姜央更是面色一变。

周依依小产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忙对陆长渊道：“先不回东院了，我得先去看看她。”

陆长渊还没说话，陆明成就先道：“依依已经昏睡了，太医说她身子受损元气大伤，起码得昏睡六个时辰，明日才能醒，所以我先过来帮着张罗祖母的丧事，知道七婶有心，但此时去看也无益，”

“夜深了，七婶有孕在身，就别折腾了，再出岔子就不好了，若想看她，不如明日她醒了再去吧。”

闻言，姜央迟疑思索了一下，只得点了头。

不好赘言耽搁，陆明成行了礼匆匆就往益寿堂里走去。

陆长渊也送姜央回了东院，一路上，陆续遇到了几波忙碌的下人，老太君的丧事必定是要很隆重的，所以连东院的人也都被吴嬷嬷带着到处忙碌了。

送了姜央回东院后，陆长渊让她好生休息，便离开东院了。

他虽和老太君母子之情全无，但身为人子，自然也是要去守着老太君，或是忙丧仪的事。

而姜央，其实也没法安心休息。

睡不着。

阿玉见她坐着没有要睡的打算，去弄来了一碗安神汤，她看了一眼，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阿玉只好道：“姑娘，知道你睡不着，但已经过子时了，你是有身孕的人，便是不觉得困，身子也受不住，喝了安神汤休息吧。”

姜央在她的殷切目光下，只好喝了。

但喝了，也没法立刻起效的。

阿玉便和她闲聊，问道：“姑娘心绪郁郁，莫不是为老太君的去世伤怀？”

姜央道：“有些感伤罢了，到底是一个活人死了，但要说多难过，也是没有的。”

老太君对她虽然并无多亏待，但也不好，刚进门那阵子只是苛责了些，但也情理之中，自从孩子随母姓的事情闹出来便是恶意满满，她没什么可悲伤的。

她又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反而最为记仇。

想到一点，她唏嘘一句：“如今我和他，倒真的是……都没有父母了。”

阿玉静默一瞬，道了句：“其实，先前也差不多是这样的。”

这下，姜央沉默了。

确实是这样。

药效很快起来了，姜央身心疲乏，便去躺下，很快睡着了。

次日，就是老太君大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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