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灵玉显威

黑山外围的营地，建在两座巨大黑色石峰的夹缝里头。

几十座黑木搭的破旧简易房，歪歪斜斜的立着。空气里头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腐烂的尸臭，还有股子驱散不开的阴冷...

杂役们全给赶进一片铁栅栏围起来的空地。地上的泥水混着不知名的黑色污垢，一脚踩下去黏糊糊的。

瘦猴就倒在这片泥水里头。

他身体蜷成个虾米，指甲深深的抠进泥地。面部的死灰色正往脖颈蔓延，皮肤表面凝出一层白色冰晶，透着诡异。阴霜寒毒全面爆发了这是......

周围的杂役纷纷往后退，留出一大片空地。没人敢靠前，生怕那寒毒顺着空气传给自己。大家盯瘦猴的眼神，活脱脱像在看一具凉透的尸体。

赵磊站在铁栅栏外头。脱下御寒的皮大氅。黑山营地里头阴冷，可常年有地火从裂缝渗出来，保持着一种怪异的恒温。

他把玩着手里的马鞭，视线越过栅栏，落泥地上的瘦猴身上。

“这寒毒入心，最多还有半盏茶的功夫心跳就停了。”赵磊撇了撇嘴，冲旁边两个管营地的壮汉扬了扬下巴。

“去，把这碍眼的东西弄出去。直接扔进死人坑。”

两个壮汉穿着厚重皮甲，手里提着带铁钩的木棍。他俩在这营地见惯了死人，听见这话毫无波澜的打开栅栏门，拖着步子走向瘦猴。

其中一个壮汉举起手里的铁钩，准备直接钩瘦猴的腰带把人拖走。

铁钩落下......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死死的攥住那根粗木棍。

壮汉发力往下压，却发现棍子跟卡石头缝里似的，纹丝不动。他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沈寂站他侧面。

“他还有心跳。”沈寂说，没求情，也没愤怒。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死盯壮汉。

“你找死？”壮汉瞪大眼睛，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短刀。“一个新来的废体，敢在这儿撒野？”

栅栏外头的赵磊看见这一幕，不但没发火，反倒发出一声短促冷笑。

他抬起手，拦下壮汉拔刀的动作。

“慢着。”赵磊走到栅栏边，双手搭铁柱上，饶有兴致的盯沈寂。

“你一路死扛着把人带过来，还想继续扛？”赵磊的目光跟刀子似的在沈寂身上刮过。“行啊。我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能让他在这泥坑里自己站起来，我就留他一命。”

他停顿一下，咧开嘴。“要是他站不起来。你俩，一起滚进死人坑。”

周围的杂役向后瑟缩。

寒毒入心，连内门弟子不用灵力都扛不住，一个毫无根基的废体怎么救？分明是赵磊在找借口。要把沈寂一起名正言顺的弄死。

沈寂没搭理赵磊的挑衅。

他松开壮汉的木棍，转身蹲瘦猴边上。

泥地上的寒意透过膝盖传遍全身。瘦猴的呼吸微弱的肉眼都看不出胸膛起伏，嘴唇上的白霜越来越厚。

沈寂把双手平贴在瘦猴背心处。

隔着破烂衣物，手底下的躯体冷的像块坚冰。

他闭上眼。完全屏蔽周围人看死人般的目光，还有那俩壮汉不耐烦的呼吸声。

意识飞快的往下沉，向胸口的位置集中。

从进黑山地界开始，这块一直温热的玉佩就变的有些异样。它在渴望什么，隐隐跳动。在外门广场上，当他遭受高压时，玉佩也曾放出过一股热流。

沈寂不懂修仙法门。他是个被判定终生炼气无望的杂灵根。

他靠的只有最原始的本能。那种在底层挣扎求生，不放过任何一条活路的直觉。

“动。”他在心里头低吼。

胸口猛的一烫。

某种肉眼看不见，但确确实实存在的东西，从玉佩深处苏醒了。

一丝很细微的灰紫色气流，穿透玉佩表面，顺着沈寂胸口的皮肉，钻进他经脉里。

这感觉很陌生又粗暴。气流在没拓宽的经脉里游走，带来细密刺痛，跟有无数把细小锉刀在刮擦血管似的。

沈寂额角青筋暴起。引导那丝灰紫色气流，顺着手臂，冲入手掌，最后轻轻的撞进瘦猴后背。

接触时....

那股气流跟嗅到血腥味的恶狼似的，疯了般扑向瘦猴心脉处的阴霜寒毒。

没剧烈的碰撞，只有单方面吞噬。

那足以冻死凡人的寒毒，在灰紫色气流跟前脆弱的不堪一击，几息之间就给绞杀的干干净净。一小部分寒毒被同化，反哺成微弱热量，扩散到瘦猴的四肢百骸。

沈寂飞快收回手。

掌心离开瘦猴背心，那丝气流也跟潮水似的退回他胸口玉佩里，重新蛰伏。

沈寂脱力般的一手撑泥地里，大口的喘了口气。

周围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在泥地上的那个小个子身上。

瘦猴脸上的死灰色停了。紧接着，那些凝结的白色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变成水珠滚落。

十息，瘦猴的身体猛的弹动一下。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声音。紧接着，他剧烈的翻过身，趴在泥地里，“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黑血。

吐出这口血，瘦猴剧烈起伏的胸膛平缓下来。他大口的呼吸空气，脸上的青紫褪去，恢复了属于活人的血色。

他撑着地，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整个铁栅栏里鸦雀无声。

两个提木棍的壮汉跟见鬼似的瞪大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赵磊脸上的冷笑消失了。他搭铁柱上的手指猛的收紧，死死抠住铁皮。目光锁在沈寂身上。

刚才发生了啥他没看清。但他很确定，这绝对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

“命挺硬。”赵磊的视线在沈寂跟瘦猴之间来回扫了几遍。他压下当场发作的冲动。

赵磊松开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

那是张揉的发皱的羊皮地图。地图表面画满错综复杂的黑色线条，那是黑山外围的矿道分布。

他把地图展开，手指点在地图最深处，一个用猩红朱砂画着巨大叉号的位置。

那是条废弃通道的入口。

他在等。等这群蝼蚁在最深的死地里，把身上藏的秘密，连同骨头一块榨干。

赵磊转身离开，留下几十个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杂役。

沈寂站起身。

他没看赵磊的背影，而是低头看自己刚才按过瘦猴后背的手掌。掌纹里头还残留着泥水。

胸口的玉佩彻底安静下来。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在这个必死的棋盘上，硬生生砸出一道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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