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他眼底的漠然

暮色浸染整座城市，晚风卷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苏岁安整整伏案三小时，彻底沉浸在设计创作里。

放下画笔的那一刻，指尖微微发酸，心底却是久违的充盈与踏实。

六年居家荒芜，被搁置的天赋、被尘封的热爱，在这一刻，终于重新鲜活起来。

纸上是她连夜构思的简约家居设计稿，线条干净利落，温柔又极具质感，是她最擅长、也最初心的风格。

温冉端着一杯温水走进书房，看着满桌的画稿，眼底满是欣慰：“果然，认真搞事业的你，才是最耀眼的样子。”

从前的苏岁安，把所有光芒都藏在了家庭背后，如今挣脱枷锁，锋芒初露，半点不输当年斩获设计金奖的天才少女。

苏岁安浅浅一笑，接过水杯：“太久没碰了，还有些生疏，得慢慢找回状态。”

“你这哪里是生疏？简直是天赋刻在骨子里。”温冉挑眉，“正好，明天城西有一场业内高端设计交流酒会，圈内大佬、知名设计师都会到场，算是入行最快的跳板。我给你报了名，带你去见见世面，攒攒人脉。”

苏岁安微微迟疑。

她脱离行业六年，早已和圈内脱节，骤然踏入高端酒会，难免局促。

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温冉拍了拍她的肩：“别怕，有我在。就当是开阔眼界，就算不谈合作、不找资源，也刚好看看现在行业的风向，对你复出绝对有益无害。”

思虑片刻，苏岁安轻轻点头。

想要重启事业，闭门造车远远不够，踏出舒适区，是她重生的第一步。

“好，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一夜安然无梦。

次日傍晚，霓虹璀璨，夜色奢贵。

城市顶级私人会所「云顶荟」灯火通明，这里是商界精英、行业名流的聚集地，门槛极高，非权贵与精英不得入内。

今晚的设计交流酒会便设在此处。

精致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来往宾客皆是西装革履、礼服华美，举手投足皆是矜贵优雅。

苏岁安身着一袭简约杏色吊带长裙，外搭轻薄米色针织开衫，长发温柔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线条。

没有夸张的配饰，没有浓艳的妆容，素净清雅，温柔脱俗。

站在一众华丽张扬的人群里，不抢风头，却自成风景。

两人入场后，温冉熟络地带她认识圈内设计师，耐心给她讲解行业近况。

苏岁安安静倾听，礼貌寒暄，从容大方，褪去了六年居家的温婉内敛，多了几分职场人的沉稳通透。

不少人听闻她是阔别行业六年、曾经的金奖新秀，眼底皆是惊讶，不乏主动上前攀谈之人。

可圈子从来现实。

知晓她刚刚离婚、无依无靠、没有背景依托后，不少人的态度悄然变淡，客套疏离，敷衍转身。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向来如此。

苏岁安全然不在意。

她从不是来攀附人脉、寻求施舍的，她只是来回归自己的战场。

无人留意的酒会最内侧，全场最矜贵的一隅。

陆时砚一身黑色手工高定西装，身姿挺拔立在落地窗前。

身姿清绝，眉眼冷峻，五官精致得近乎凌厉，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

他本是被长辈勒令出席这场商业酒会，全程淡漠疏离，寡言少语，对周遭所有热闹、所有刻意攀附的人群，尽数视而不见。

作为陆氏帝国的掌舵人，他早已站在金字塔顶端，这些寻常的行业名流、商业寒暄，从来入不了他的眼。

秦舟跟在身侧，低声汇报着场内的人物信息，顺带提了一句：“陆总，今晚很多新锐设计师到场，其中有几位业内呼声很高的新人，或许可以纳入咱们集团的设计合作备选名单。”

陆时砚眸色淡淡，视线随意扫过喧闹人群，眼底是极致的漠然，无半分波澜。

“不必。”

他对这些虚名浮华、刻意钻营的新人，向来毫无兴趣。

感情洁癖延伸至处事识人，他厌恶功利浮躁、刻意依附、追逐捷径的所有人。

就在他目光漫不经心掠过人群中央时，视线骤然一顿。

喧闹璀璨的灯光下，那个一袭浅杏长裙、身姿纤细挺拔的女人，猝不及防撞入他眼底。

是苏岁安。

几日未见，她褪去了离婚时的沉静落寞，也没有半分离异后的狼狈低迷。

她安静站在人群里，听着旁人交谈，眉眼温柔，坐姿端正，待人礼貌却不卑微，谦和却有底线。

面对旁人的忽视与冷淡，她不局促、不尴尬、不刻意讨好，只是从容浅笑，淡然转身，继续和身边好友轻声交谈。

柔软的外表下，藏着旁人不及的坚韧与通透。

陆时砚漆黑深邃的瞳孔，凝着那道身影，久久未动。

他见过太多身处低谷便颓废萎靡、或是急于攀附权贵的人。

唯独她。

跌落尘埃，历经背叛，一无所有，却依旧干净坦荡，风骨不移。

秦舟顺着老板的目光看去，一眼锁定苏岁安，瞬间了然，低声开口：“陆总，是苏小姐。”

陆时砚没有应声。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依旧是惯有的清冷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审视般的漠然。

初见时，他只觉她隐忍软弱，是最普通、最无趣的依附型女人，是他最不感兴趣的类型。

哪怕后续知晓她的清醒傲骨、过人天赋，心底泛起波澜，可此刻远远观望，他依旧保持着极致的克制与疏离。

他承认自己破例关注她、忍不住留意她的动向。

但也仅此而已。

多年的自律克制、重度洁癖、淡漠心性，让他绝不允许自己，对一个刚结束婚姻、萍水相逢的女人，滋生多余的情愫。

不过是稍稍特别一点的陌生人罢了。

仅此而已。

“很多人都在议论苏小姐。”秦舟低声补充，“都说她可惜，当年天赋惊艳，却为婚姻隐退六年，如今离婚复出，没资源没背景，怕是很难再站稳脚跟。”

人群里，几道细碎的议论声悄然传来，不大不小，清晰入耳。

“原来是那个嫁了沈聿辰的苏岁安啊？听说刚离婚净身出户了。”

“可惜什么，我看是没用，脱离行业六年，早就跟不上时代了，复出也是白费功夫。”

“以前再厉害又怎样？现在没了沈家靠山，一无所有，在这个圈子根本混不下去。”

细碎的嘲讽、轻视、惋惜，交织在一起，刺耳又现实。

不远处的苏岁安听得一清二楚，指尖轻轻蜷了蜷，却依旧面色平静，眼底毫无波澜。

流言蜚语，轻视非议，从来打不倒清醒的人。

她的实力，她会亲手重新证明。

而落地窗旁的男人，将她所有的隐忍、从容、不动声色尽数看在眼里。

看着她面对非议不辩解、面对轻视不自卑，依旧挺直脊背，温柔自持。

陆时砚眼底的漠然深处，那层冰封的情绪，又一次悄然松动了分毫。

依旧疏离，依旧克制。

可心底，却第一次清晰生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认知。

这个女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依旧保持着旁观者的冷漠，无动于衷，不近不远。

可无人知晓，这一眼漠然的观望，是他漫长自我攻略里，又一次悄无声息的沦陷伏笔。

晚风透过落地窗缝隙吹来，撩动他利落的衣角。

男人眸色沉沉，望着人群中那抹温柔挺拔的身影，心底无声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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