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这声“欢迎”有点吵

那女声从天上掉下来，不高，但钻心。

“网络连接建立，意识上传通道开启。欢迎来到新世界，人类。”

赵大伟第一个反应是——这腔调，跟商场里催人办卡的机器人一模一样。

周围的人群静了三秒，然后炸了。

“啥玩意儿？新世界？”

“谁家喇叭放这么响？”

“是不是拍电影？这特效牛逼啊！”

有人还在笑，举着手机录视频，发抖音。

赵大伟没笑。他盯着那棵银树，树冠顶端裂开的地方，蓝光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一闪而过。

“林警官。”他声音发干，“那玩意儿……在说话？”

林晓雨没理他。她已经冲回指挥台，一把抢过老孙的对讲机，吼得嗓子劈叉：“切断全市通讯！广播警告！让所有人远离那棵树！快！”

“来不及了。”老孙盯着屏幕，脸色灰得像墙皮，“信号被劫持了。所有频段，都被那棵树接管了。”

赵大伟掏出手机，想给王姨打个电话。

屏幕亮着，但拨号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血红色的字：

【检测到更高维度网络，是否接入？】

下面两个选项：【是】 / 【否】

“别点！”林晓雨冲过来，一把打飞赵大伟的手机。

手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啪”地摔在地上，屏幕没碎，但彻底黑了。

“那不是病毒。”林晓雨喘着粗气，“那是……邀请。周明远想把所有人的意识，都拉进那个树里。”

“拉进去干嘛？”

“不知道。”林晓雨咬牙，“但进去的人，意识就不再属于自己。”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出一声惊呼。

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银树，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眼看就要点下去。

“别碰！”赵大伟想冲过去。

晚了。

那孩子点了“是”。

下一秒，他身体一软，直挺挺栽倒在地。

周围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那孩子的手机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上传进度：1%……】

“操！”老孙一拳砸在桌子上，“这树在批量收割！”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低头看手机。有人好奇，有人恐慌，但只要手指一抖——

“砰！砰！砰！”

接连倒下的身影，像被割倒的麦子。

赵大伟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周明远最后那句话——“这世界需要进化，哪怕……代价是你的自由。”

原来“代价”是这个。

不是毁天灭地，是把所有人的脑子，都搬进这棵银树里。

“不能让他得逞。”林晓雨从腰间拔出手枪，不是对着树，而是对着天空，“必须物理切断树冠。”

“你打不穿的。”赵大伟拦住她，“那树硬得跟铁一样。”

“那就炸。”老孙红着眼眶吼，“调温压弹！烧了它！”

“烧不掉。”林晓雨摇头，“它在吸收地热能，常规武器对它无效。”

赵大伟看着地上昏迷的孩子，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开始恍惚的路人。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周明远需要的，不是他的身体。

是他的“容器”属性。

那棵树在吸收地热能，在建立网络，在收割意识……但它缺一个“核心”，一个能容纳所有意识而不崩溃的“锚点”。

而赵大伟，就是那个锚点。

因为他能吸收能量，却不崩溃。

“林警官。”赵大伟深吸一口气，“给我找个扩音器。”

“你要干嘛？”

“喊话。”赵大伟指了指那棵树，“周教授既然能跟我说话，那他肯定能听见我。”

林晓雨犹豫了一瞬，从指挥车里扯出一个大喇叭。

赵大伟接过喇叭，按了下按钮，试了试音。

“喂——喂——”

刺啦的电流声响彻广场。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大伟清了清嗓子，对着银树，吼出了他这辈子最大声的一句话：

“周明远！你个老不死的！出来！”

声音在楼宇间回荡。

树冠的蓝光闪烁了一下。

几秒钟后，那个柔和的女声再次响起，但这次，语调里多了一丝……杂音。

“赵……大伟……你……不该……干涉……”

“少废话！”赵大伟把喇叭怼到嘴边，吼得脖子青筋暴起，“你当年实验失败，死了也就死了！现在赖在我身上算怎么回事？还想把全城人当你的U盘？你脸呢？”

人群里有人想笑，但没敢笑出来。

树冠剧烈摇晃，蓝光忽明忽暗。

“进化……不可避免……人类……必须……跨越……”

“跨越个屁！”赵大伟骂得越来越顺嘴，“你看看地上那孩子！他才上初一！他连女朋友都没谈过！你把他脑子搬进去，他妈上哪儿找他去？”

蓝光猛地一滞。

“个体……牺牲……换取……种族……延续……”

“放你娘的狗屁！”赵大伟彻底豁出去了，“你要真想进化，你找科学家去啊！拉我们这些送外卖的、送快递的、卖煎饼的干嘛？我们会啥？就会送餐！就会算错账！就会讨价还价！”

他越说越激动，嗓子都破了：

“周明远！你出来！有本事你亲自跟我说！别躲在那破树里装神弄鬼！你当年实验失败是不是怕了？是不是不敢面对活人？现在躲在一个孩子背后，算什么物理学家！”

“轰——！”

银树顶端，那张人脸轮廓猛地扭曲，蓝光炸裂，像被雷劈了一样。

紧接着，一个苍老、愤怒、却无比清晰的声音，直接在赵大伟脑子里炸开：

“赵大伟！你……你竟敢羞辱科学！”

“我羞辱你怎么了？”赵大伟梗着脖子，“你先把那孩子放了！”

“放？他们的意识已经进入新世界！回不来了！”

“放屁！”赵大伟吼回去，“你试试看！”

他猛地举起手里那个一直发烫的圆盘，狠狠砸向地面。

“咔嚓！”

圆盘裂成两半。

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冲击波，以赵大伟为中心，轰然扩散！

不是气浪，不是光，而是一种……排斥力。

像磁铁的同极相斥。

那棵高耸入云的银树，在这一瞬间，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树冠顶端，蓝光像碎玻璃一样崩开。

地上那些昏迷的人，眼皮猛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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