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这一分钟有点长

凌晨四点十三分。

林晓雨的咖啡早就凉了。

她没喝，只是盯着那个被她强行校准过的波形屏。屏幕上，代表赵大伟心跳的绿色线条，原本应该是规律的锯齿状跳动，现在却变成了一条近乎直线的缓坡。

每分钟一次。

这在医学上叫“濒死节律”，通常只在深度休克或严重低温症中出现。但赵大伟此刻体温偏高，呼吸平稳，甚至还在轻微打鼾。

“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生理模型。”林晓雨低声自语，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另一组数据——脑电波。

脑电波更诡异。

不是深度睡眠的δ波，也不是做梦时的θ波，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混合波形，像无数根琴弦在同一毫秒共振，却又保持着惊人的秩序。

“他在做梦。”林晓雨判断。

但什么样的梦，能让心跳降到这种程度？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想去碰赵大伟的肩膀，想叫醒他做个快速测试。指尖距离他的T恤还有两厘米时，仪器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嘀”。

不是警报，是提示音。

屏幕中央跳出一行红字：外部能量源接入请求——确认/拒绝？

林晓雨愣住。

这玩意儿是她从局里偷拿的原型机，理论上只能被动接收信号，根本没有主动发送请求的功能。

“赵大伟……”她看向沉睡中的男人。

他依旧睡得很沉，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个没心没肺的大男孩。

林晓雨咬了咬牙，手指悬在“拒绝”键上，最终还是按下了——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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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伟的梦很简单。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广场上，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地面，能照出人影，但模糊不清。

远处有一个声音在叫他。

“赵大伟。”

他循声走去，没几步就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背对着他，站在一台巨大的机器前。那机器像个倒扣的碗，碗口朝下，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不断有蓝色的电弧在碗壁上游走。

“你是谁？”赵大伟问。

老人没回头，只是伸手指了指机器：“你在吸收它。”

“吸收什么？”

“秩序。”老人转过身。

赵大伟瞳孔一缩。

这张脸，他在哪里见过。

不是现实中，是……小时候的一张旧报纸上。

那是三十年前一起著名科学事故的遇难者名单里，附带的照片。一个叫周明远的物理学家，死于实验室爆炸。

“周教授？”赵大伟脱口而出。

老人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你还记得我。很好。”

“我记得那张报纸。”赵大伟下意识后退半步，“你不是死了吗？”

“肉体死了。”周明远指了指头顶的悬浮机器，“但意识被困在这里。或者说，被困在你的潜意识里。”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大脑不是一个容器，赵大伟。”周明远的声音变得严肃，“它是一个反应堆。你每一次入睡，都在重启这个反应堆。而我在试图……借用你的算力。”

赵大伟脑子有点乱：“算力？我连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全。”

“你不需要背。”周明远抬手，周围的白色空间开始扭曲，“因为你本身就是数学本身。”

话音未落，赵大伟猛地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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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赵大伟从沙发上弹起来，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林晓雨已经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针头闪着寒光。

“别动！”她声音紧绷，“你的心跳刚才停了十一秒。”

赵大伟愣住：“停了？”

“对，完全停跳。”林晓雨盯着他的眼睛，“然后突然恢复，而且……变慢了。现在是多少？”

她掏出一个便携式心率仪，贴在赵大伟手腕上。

屏幕显示：42次/分钟。

而且，每一次跳动之间的间隔，精确到毫秒，几乎没有误差。

“这不正常。”林晓雨声音发干，“正常人心率低于50就需要安装起搏器，而你……”

“我感觉挺好的。”赵大伟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哒轻响，“就是有点饿。”

他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站住！”林晓雨拦住他，“你现在不能随便走动。你的肌肉密度可能在发生变化，每一步都有可能造成结构性损伤。”

赵大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我踩坏地板了？”

林晓雨没说话，只是默默移开视线，看向墙角。

那里，原本平整的水泥地面上，赫然印着五个浅浅的脚印——那是赵大伟刚才下地时留下的。脚印边缘整齐，深度一致，像是用模具刻出来的。

“……好吧。”赵大伟缩回脚，重新坐回沙发，“那我坐着吃。”

林晓雨拨通老孙的电话，语速极快：“孙队，情况有变。观测对象进入二级警戒状态。建议启动‘容器’预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老孙沉重的声音：“批准。但注意，容器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他……同意了吗？”

林晓雨看了一眼正盘算着早餐吃什么的赵大伟，轻声说：“他不知道。而且，我觉得他也不在乎。”

挂断电话，林晓雨从那个银色箱子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圆盘，圆盘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像……一颗心脏。

“赵大伟。”

“咋了？”

“把手伸过来。”

赵大伟不明所以地伸出手。

林晓雨将圆盘放在他掌心，按下开关。

圆盘没有亮灯，也没有发声。但赵大伟感觉掌心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流遍了全身。

“这是什么？”

“一个锚点。”林晓雨收起仪器，“也是你以后睡觉用的……枕头。”

“枕头？”

“对。”林晓雨走向门口，“它能吸收你溢出的能量，防止你把房子拆了。顺便，从今天起，你搬出这里。”

“搬哪儿？”

“异常事务局地下三层。”林晓雨拉开门，“那里能扛得住核爆。我觉得，也勉强能扛得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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