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次次退让，她全程公事公办

周六清晨，天光大亮。

初秋的风带着微凉的暖意，吹散了城市早起的浮躁。林穗提前半小时抵达砚语舞团的排练大厦，一身简约干净的通勤穿搭，背着电脑和工作文件夹，干练又利落。

她素来不喜欢迟到，尤其是对接重点项目，宁愿早到筹备，绝不卡点慌乱。

舞团位于市中心文创园区最高的独栋小楼，整栋建筑是新中式设计，白墙木格，清雅静谧，和外面喧闹的商圈截然不同。

推门而入，大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清晨的舞团没有繁杂人员，只有保洁阿姨在轻声打扫，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质香和干净的阳光味。

摄影团队已经准时到位，正在调试设备、布置灯光，见到林穗立刻上前汇报准备进度。

“穗姐，相机、补光灯、收音设备全部调试完毕，外景内景机位都已就位。”

“备用电池和内存卡都备好了，今天绝对不会出设备问题。”

林穗微微点头，翻看了一遍最终版脚本，逐一确认拍摄流程，语气沉稳有序：“按照昨晚定稿的节奏来，优先拍集体镜头，最后单独补个人特写，避开下午三点的彩排，不要打扰沈老师训练。”

所有人应声答应，各司其职开始准备。

不到十分钟，舞团的舞者们陆续到场。

一个个身形挺拔气质出众，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常年练舞沉淀的舒展气韵，光是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风景。

苏冉也在其中，今天特意穿了最显身材的练功服，妆容精致亮眼，一路走来目光不停往门口瞟，显然是等着看沈砚，也顺带想看看林穗出糗。

在她眼里，林穗就是个不懂风情的普通上班族，根本不配和沈砚产生半点交集。

可等她看到有条不紊、气场十足的林穗，心底那点莫名的不爽又涌了上来。

凭什么一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能全权对接沈老师，还能让沈老师破例帮忙？

没过多久，走廊深处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沈砚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纯白色宽松练功服，衣料轻薄贴合身形，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绝佳比例。墨色碎发随意垂在额前，褪去了西装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温柔慵懒的少年气，却依旧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晨起刚练过基本功，他脖颈线条利落流畅，皮肤透着清薄的淡红，眉眼干净澄澈，每一处轮廓都精致得恰到好处。

一众舞者纷纷躬身问好：“沈老师早。”

沈砚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所有人，精准落在人群最前方的林穗身上。

女孩正低头和摄影师沟通镜头角度，侧脸清秀专注，眼神里只有工作，全然没有旁人初见他时的惊艳和局促。

他脚步微顿，自然而然走了过去。

“都准备好了？”沈砚开口，声线清冽温和。

林穗闻声抬头，目光平静扫过他，没有半分惊艳动容，只专业回应：“全部就绪，流程我再和你对一遍，没有问题我们就直接开拍，节省双方时间。”

她拿出手机，快速播放拍摄节奏表，语速平稳清晰，从镜头顺序、文案适配、动作卡点，到特写取舍，讲解得面面俱到。

全程不看颜值，不谈私交，只讲工作效率。

沈砚安静听着，视线落在她认真翕动的唇角，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拘谨失态、刻意讨好，唯独林穗，永远不卑不亢，永远公事公办。

“可以。”她话音落下，沈砚直接点头应允，“全部听你安排。”

一旁的苏冉彻底看懵了。

沈老师向来对拍摄要求极度严苛，以往合作的媒体团队，每一个镜头、每一个角度他都要亲自把关，半点不合心意直接重拍。

可今天，他居然全权听从一个运营的安排？

拍摄正式开始。

舞团全员的集体群舞整齐舒展，新中式舞蹈结合古典韵味和现代美感，衣袂翻飞间仙气十足，镜头拍出来的画面格外出片。

全程拍摄极其顺利，摄影师忍不住低声感慨，不愧是顶尖舞团，专业度完全不用费心调整。

几轮集体镜头拍完，接下来是单人特写环节。

所有舞者依次拍摄，轮到苏冉时，她刻意放慢动作，频频往镜头侧边的沈砚身上瞟，想借机吸引他的注意，动作刻意柔媚，少了舞蹈本该有的利落风骨。

连续两个镜头，质感都略显拖沓。

摄影师微微为难，刚想开口重拍。

林穗已经上前，语气客观专业，不带半点个人情绪：“苏小姐，新中式舞蹈讲究骨韵兼备，柔而不媚，你的动作太过刻意，少了舒展的氛围感，和我们本次宣传的国风调性不符，调整状态，我们重拍两组。”

话语直白，一针见血，没有丝毫留情面。

苏冉脸色瞬间涨红，又羞又恼，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当众指出问题，格外难堪。

她下意识看向沈砚，想让沈砚帮自己说句话。

可沈砚目光落在林穗身上，不仅没有维护她，反而淡淡开口：“按林穗说的调整，舞蹈重气韵，不要刻意用力。”

一句话，彻底敲定对错。

苏冉咬着唇，满心委屈和嫉妒，只能硬生生压下情绪，重新调整动作拍摄。

站在一旁的舞者们互相交换眼神，心里都清楚——沈老师，明显偏护这个外来的运营。

单人镜头逐一拍完，最后轮到沈砚的独舞特写。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音乐缓缓响起，清雅古风曲调流淌在整个排练厅。

沈砚抬眸，周身气质骤然转变。

方才的温润内敛尽数褪去，每一个抬手、转身、跳跃、落脚，都精准完美，骨相利落，舞姿空灵又有力量。

光影落在他身上，衣袂翻飞，身姿翩跹，像是从古风画卷里走出来的谪仙，氛围感直接拉满。

在场所有工作人员、舞者，全都看呆了，下意识屏住呼吸，眼底满是惊艳和赞叹。

唯独林穗。

她手持脚本，目光紧紧盯着镜头画面，眉头微蹙，全程冷静审视细节。

“左侧机位抬高两公分，捕捉转身的衣摆弧度。”

“慢动作卡点延后半秒，贴合音乐鼓点。”

“最后收尾定格多停留两秒，适配短视频封面。”

她一声声精准指导，全程专注画面质感，完全无视舞台中央那张足以蛊惑所有人的脸。

沈砚听着她清晰利落的指令，动作精准配合调整，眼底的兴趣越来越浓。

一曲舞毕，余韵悠长。

全场久久无人出声。

所有人还沉浸在极致的视觉震撼里，林穗率先打破安静，淡淡开口：“这条镜头完美，质感达标，可以收素材了。”

她走上前，第一句话依旧是工作：“沈老师辛苦了，所有素材拍摄完毕，没有遗漏。后续我会加急剪辑，三天内出初审版本发你确认。”

沈砚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睛，轻声问：“看完，没有别的感想？”

他第一次主动询问旁人对自己舞蹈的评价。

换做别人，早就疯狂夸赞吹捧。

可林穗只认真思考两秒，给出了最客观的职业评价：“专业度极高，国风氛围感拉满，非常利于宣传引流，转化数据应该会很不错。”

句句不离宣传、流量、数据。

半分欣赏心动的情绪都没有。

沈砚：“……”

心底那点浅浅的期待，被她直白的搞钱思维，击得一干二净。

他低低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和无奈。

真是半点风月都不懂，满心只有工作和业绩。

一旁的苏冉看着这一幕，彻底心态炸裂。

沈老师跳得这么完美，惊艳全场，林穗居然只点评数据和流量？！

可不等她发作，林穗已经收拾好脚本，转头对团队说道：“设备收好，辛苦大家，结束后统一报销餐补车费。”

安排完一切，她礼貌看向沈砚：“沈老师，不打扰你下午的专属彩排，我们先告辞，后续线上对接。”

说完，她转身就带着团队利落离场，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排练厅瞬间恢复安静。

沈砚站在光影错落的场地中央，望着她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清冷的眉眼间，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新鲜和执念。

他活了二十八年，舞台万众瞩目，身边从不缺追捧和爱慕。

唯独林穗。

看遍他最好的模样，不为颜值所动，不为气质沦陷，不为他的退让心软。

只看工作，只算利弊，只想搞钱。

可偏偏就是这样不解风情、极致务实的她，牢牢勾住了他所有的目光。

苏冉不甘心的上前，小声试探：“沈老师，这个林穗也太冷漠了吧，一点都不懂欣赏您的舞蹈……”

沈砚缓缓抬眼，目光恢复惯常的清冷，淡淡出声：“她很纯粹。”

纯粹的工作，纯粹的目标，纯粹的人间清醒。

也是他这辈子，唯一想要主动靠近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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