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荒山死宅，门槛藏煞

冰冷的雨水如同无数根细密冰针，疯狂扎在皮肤上。

苏晓晓坐进黑色轿车副驾驶的一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衣缝钻遍全身，让本就贫血体虚的身体骤然泛起一阵生理性恶寒。车厢内密闭压抑，空调没有开启，空气中混杂着潮湿泥土味、淡淡的汽油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类似腐朽枯木的腥气。

这股味道极淡，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拥有阴阳眼的苏晓晓，鼻腔对阴煞怨气敏感得近乎病态。

她眉心微蹙，心脏骤然一缩。

——这是死气。

而且是积攒了数十年、深埋地底、沾染亡魂怨念的陈旧死气。

驾驶位上的男人林砚舟侧身帮她关好车门，收掉雨伞，动作略显僵硬。他西装肩头早已被雨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布满深重的血丝，整个人紧绷到了极点，眉宇间缠绕着难以驱散的恐惧与疲惫。

“苏小姐，委屈你了。”

林砚舟勉强稳住情绪，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现在进山的路况极差，暴雨冲刷山路，多处山体滑坡，我知道现在出发很荒唐，甚至凶险至极……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说到这里，他指尖死死攥紧方向盘，指骨泛白：“老宅里的东西，已经开始主动缠上活人。我奶奶卧床昏迷三天，体温低到不正常，医院查不出任何病因，只能靠着营养液吊着一口气。家里请来的风水先生，踏进宅院不到十秒，直接七窍流血，当场昏迷。”

“再拖下去，我怕……所有人都会死。”

车厢内陷入短暂死寂。

手机直播镜头稳稳架在前方支架上，全程捕捉车内画面与两人对话，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原本看热闹的观众全部安静下来。

【事态已经严重到危及性命了，难怪委托人不惜三倍报酬深夜求人】

【锁阴夜、暴雨、荒山、百年凶宅，四个大忌叠满，这已经不是探灵，是送命】

【之前我还以为只是普通闹鬼，现在听下来，这宅子里面的东西已经具备主动害人的能力】

【心疼委托人，也心疼晓晓，这种局普通人碰都不能碰】

苏晓晓靠在椅背，微微偏头看向窗外。

夜色浓稠如墨，放眼望去，公路两侧的树木扭曲狰狞，枝桠交错横生，在雨夜中随风摇摆，黑影张牙舞爪，宛如无数直立行走的恶鬼。连绵的雨幕遮蔽月光，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的黑暗，连虫鸣鸟兽的声响都彻底消失。

锁阴夜，万灵避行。

唯独阴煞横行。

胸腔处熟悉的钝痛再度袭来，神经阵痛从后颈蔓延至太阳穴，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反复冲击她的意识。苏晓晓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在膝盖处轻轻蜷缩，强压下躯体化带来的眩晕与心悸。

六年重度抑郁，中度贫血。

每逢阴雨天、煞气浓重之地，她的身体负担都会成倍加重。

“你不用紧张。”苏晓晓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嗓音清冷柔和，打破车厢死寂，“能伤人的阴煞，必然有根源。只要找到煞气源头，查清执念，凡事皆有解法。”

林砚舟苦涩摇头：“苏小姐，你可能不清楚这座宅子的恐怖。我们林家世代居住此地，祖宅距今已有百年历史。老一辈口口相传，这座宅子不能进、不能拆、不能动，一旦惊扰里面的东西，整族之人都会遭到反噬。”

“以前我只当是封建迷信，直到最近，我才知道那些传言，全都是真的。”

轿车引擎低沉轰鸣，轮胎碾过泥泞积水的山路，车身不断颠簸摇晃。沿途两侧荒坟隐于杂草深处，墓碑歪斜，荒草萋萋，在漆黑雨夜里透着刺骨的荒凉与阴森。

一路无话。

四十分钟后。

黑色轿车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深山最深处。

就在车子熄火的刹那，周遭所有风雨声响骤然淡化，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开来。周遭死寂得诡异，连雨滴落地的声音都微弱到极致，这种反常的静谧，远比凄厉的异响更让人头皮发麻。

“到了。”

林砚舟声音发飘，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望向前方不远处的宅院，眼底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直播镜头顺势调转，完整将这座百年老宅映入画面之中。

老宅孤立于荒山之巅，四周无任何民居，孤零零伫立在荒芜野地。青灰墙砖大面积发黑霉变，墙面布满蛛网裂痕，枯死发黑的藤蔓如同干枯鬼爪，死死缠绕整栋墙体，根系扎入砖石缝隙，像是想要将这座宅院彻底吞噬。

朱漆大门早已褪色暗沉，门板布满深浅不一的爪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门楣之上，一尊百年镇宅石神像从正中央竖向崩裂，神像五官碎裂殆尽，双目空洞凹陷，嘴角歪斜，凝固成一抹诡异的冷笑。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宅子上空。

普通人只能看出宅院破败荒凉，但在直播间部分资深玄学观众、以及苏晓晓的阴阳眼中，一层厚重粘稠的黑色煞气黑雾，如同倒扣的大锅，死死笼罩整座老宅。黑雾内部暗流翻涌，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黑影穿梭游走，全是滞留不散的枉死亡魂。

直播间瞬间炸开，弹幕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我靠！煞气成雾！这是顶级凶宅的标志！】

【神像裂心而死，镇煞失效，这宅子里面的东西早就失控了】

【那些小黑影是什么？看着像小孩……鸡皮疙瘩直接起来了】

【快跑快跑！我玩灵异直播这么久，第一次见到煞气厚重到这种程度的凶局】

苏晓晓推门下车，冰冷的夜风裹挟阴气扑面而来，瞬间浸透她的四肢百骸。双腿骤然发软，眼前短暂发黑，贫血带来的虚弱感、抑郁症引发的心慌感同步爆发。

她单手扶着车身，缓了足足两秒，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苏小姐，您还好吗？”林砚舟注意到她的异样，连忙出声询问。

“没事，老毛病。”苏晓晓淡淡回应，抬脚朝着老宅正门缓步走去。

越是靠近宅院，周遭的温度就越低，阴冷寒气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寒意刺骨。等到她站在门槛前时，周遭气温直接下降了近十度，呼吸之间甚至能吐出淡淡的白雾。

苏晓晓弯腰，纤细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冰凉厚重的青石门槛。

指尖接触门槛的一瞬间，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直冲天灵盖，耳膜轰然嗡鸣。无数稚嫩、凄厉、绝望的孩童哭嚎声，密密麻麻涌入脑海，哭声幽怨悲戚，缠绕不休，几乎要搅乱她的神智。

她眼底眸光骤然一沉。

“这里死过人，而且不止一人。死者全部都是孩童，年纪最大不超过十岁。”苏晓晓语气凝重，一字一顿说道，“怨气被人为锁死在宅院之内，无法消散，日复一日积累发酵，才造就了这片漫天煞气。”

林砚舟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孩童？可家族古籍、老一辈传言里，从来没有记载过这件事！”

“因为有人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

苏晓晓说完，从黑色背包中取出一枚包浆浑厚的五帝钱。铜钱通体温润，自带浩然正气，是阴邪煞物的天然克星。她指尖轻弹，五帝钱凌空翻转数圈，而后精准坠落，重重砸在平整的青石门槛之上。

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荒山之中格外刺耳。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落地的五帝钱没有静止平躺，反而不受地心引力影响，在门槛上飞速原地旋转，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铜钱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气。三秒过后，五帝钱猛地侧翻，死死卡在门槛缝隙之中，铜钱正面朝下，背面朝上。

拦路煞，大凶。

玄学之中，门槛为阴阳分界线。铜钱倒扣、侧翻卡缝，代表宅内阴物极度排外，禁止一切活人踏入此地，同时也意味着，里面的亡魂怨气，已经暴躁到了极致。

【拦路煞成型了！阴物直接明示：生人勿近！】

【铜钱染黑气，煞气已经能侵蚀法器，危险等级直接拉满】

【有人故意封住所有出口，锁住这群小孩的亡魂，这根本不是意外，是蓄意谋杀】

苏晓晓目光下沉，视线牢牢锁定门槛下方潮湿发黑的泥土，红唇轻启，声音冷冽：“林先生，你家老宅的门槛，被人动过手脚。底下埋了煞引之物，用来稳固阵法、锁住亡魂，同时放大宅内煞气，久而久之，便能养出成型凶煞。”

话音落下，她屈膝蹲下，用五帝钱锋利的边缘，一点点撬动门槛下方湿润的泥土。

潮湿松软的黑泥层层剥落，腐朽的腥臭味愈发浓烈。片刻之后，一块巴掌大小、陈旧发黑的粗布碎片，缓缓从泥土之中显露出来。

布料材质是几十年前老式孩童衣衫的面料，边角磨损破烂，表层沾染着暗沉发黑的陈旧血渍。而布料正中央，用暗红色的残破丝线，一针一线，绣着一个工整清晰的阿拉伯数字——五。

就在这块碎布彻底暴露在空气里的瞬间。

呼——！

庭院深处骤然掀起一阵漆黑阴冷的旋风。

狂风呼啸，荒草疯狂倒伏摇曳，整座老宅的黑雾煞气剧烈翻滚躁动。直播镜头瞬间失控，画面剧烈晃动、色彩失真，屏幕边缘泛起一层细碎的雪花噪点。

阴冷刺骨的孩童啜泣声，幽幽从漆黑死寂的厅堂深处飘出。

哭声很近，仿佛就贴在众人耳畔，稚嫩、委屈、怨恨、绝望，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脏发紧，后背发凉。

苏晓晓缓缓站起身，指尖不自觉颤抖，躯体化的疼痛达到顶峰。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眸望向幽深黑暗的宅院厅堂。

黑暗深处，一道瘦小单薄、通体朦胧虚化的孩童黑影，静静伫立在阴影交界之处。

小小的身子蜷缩着，一动不动。

一双空洞漆黑、没有眼白的眸子，直直锁定门外的苏晓晓与林砚舟。

无声窥视，怨念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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