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画中藏机（1）

从苍梧山回来的路上，晨雾还未散尽，山间的草木都挂满了露珠。我本打算回住所收拾几件换洗的衣物，继续去山洞中苦修，没想到还没走到宿舍门口，路上就碰到了王子轩。

他远远看到我便兴奋地招手，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龙培！正找你呢！”

“什么事这么急？”我看他气喘吁吁的模样，有些诧异。

“今天晚上我爷爷过寿！”王子轩一把搂住我的肩膀，笑嘻嘻地说，“作为室友，你可一定要来，一起热闹热闹。我还叫了李青青。”他说到“李青青”三个字时，故意拉长了语调，挤眉弄眼地看着我，“我看你跟她走得挺近的，顺便撮合撮合你俩。”

“这是哪里话。”我失笑道，“我俩都对古物感兴趣，志同道合而已，哪有你想的那回事。”

“这不正好嘛！”王子轩一拍手，“我家里有很多古物，借今晚的机会让你俩看个够，长长见识，顺便帮我们鉴定鉴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请柬塞到我手里，请柬是烫金的，纸张厚实，上面用工整的小篆写着地址和时间，“这是我家的地址，晚上一定要到啊！”

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好推辞。我心里也有一丝好奇——王子轩家既然是宛丘城的富商，收藏的古物中会不会有什么上古法宝？若能捡个漏，那可就赚大了。

“晚上我一定过去。”我朝已经走出几步的王子轩喊道。

“等你！”他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答应下来之后，我才想起一个现实的问题——不能空着手去。可家里不富裕，太贵重的礼物买不起，太寒酸的又拿不出手。我在城里的店铺中转了半天，最后买了一支做工还算精致的湖笔，用素色的纸包好。想来他也不会介意我这三瓜两枣的。

傍晚时分，我按照请柬上的地址，来到了城郊。

夕阳将苍梧山染成一片金红，山间的雾气被晚霞映照，如同一条淡紫色的纱带缠绕在山腰。我沿着盘山路走了约莫两刻钟，又坐了一段马车，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我以前只知王子轩家里有钱，却没想到这么有钱。

他家的别院依山而建，整座山间总共就两套宅邸，居然都是他们家的。宅院占地极广，白墙黛瓦，飞檐翘角，远远望去如同一座小型宫殿。通往别院的盘山路两旁种满了桂花树，时值初秋，桂花正盛，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

大门是鎏金古铜铸就的，门面上镌刻着百鸟朝凤的图案，每一根羽毛都雕得纤毫毕现。推开大门，脚下是整块石材铺就的地面，石纹如同水墨画般流淌。门口立着四根汉白玉的石柱，柱身上镂刻着麒麟、貔貅等瑞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柱子上跃下。

走进大厅，我整个人都愣了一瞬。

大厅中央，一张由整块花梨木雕就的罗汉床榻沉稳而立，木纹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榻上铺设着墨绿色的真丝软垫，软垫边缘绣着繁复的云纹。两侧是配套的太师椅与高脚花几，几上青花瓷瓶里一枝红梅斜斜探出，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沉重的实木博古架紧贴墙面，架子上陈列着青铜器、瓷器、玉器，每一件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深胡桃木的护墙板中镶嵌着各种名贵字画，画框都是金丝楠木的。窗户边，厚重的丝绒窗帘层层垂下，将外界的光线过滤得柔和而私密。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深邃的、沉甸甸的典雅气息——不是那种张扬的富贵，而是一种浸透到每一寸木头、每一块石料里的底蕴。

这就是有钱人的家吗？

我站在大厅中央，心中默默盘算着：这得卖我们家多少只羊，才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大概是算不出来的。

王子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藏青色长衫，腰系青玉丝带，热情的将我迎了进去，随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便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我也没看到什么熟人，便一个人踱到博古架前，假装欣赏古董，暗中用灵识扫了一遍。

灵识如微风拂过架上的器物，反馈回来的信息让我有些失望——都是普通的古董。有几件青铜器看着古朴，锈色也做得像模像样，但灵识探去，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而且那锈色之下的铜胎还带着新铸的气息。最近刚出炉的货色，也不知王子轩他父亲知不知道。

期间，我听到人群中有人压低了声音议论。

“王家最近的外面的买卖听说不太好啊，好几个铺子都关了。”

“可不是嘛，上个月那批货被人掉了包，亏了一大笔。”

“都这样了，还要摆这么大的排场给老爷子过寿，也不怕……”

后面的话被一阵笑声盖过了。我瞥了那几人一眼，心中不屑。人家好心请你来赴宴，你却在背后嚼舌根，真不知是什么心理在作祟。

“这些古董都怎么样？”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回过头，李青青正站在我身后，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微微一笑回道

“这些古董在市面上都是价值连城。”我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说，“而且年代都很久远了，尤其是那些青铜器，随随便便一件，都够我下辈子不愁吃喝了。”

“可惜都是些凡品。”李青青微微一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她顿了顿，目光向客厅另一侧飘去，

“我带你去看看那边那几幅古画吧，顺便给你讲一讲其中的故事。”

她自然地拉起我的衣袖，带我穿过人群，来到那面挂着书画的墙面前。墙上挂着七八幅卷轴，有山水，有人物，有花鸟。李青青一幅一幅地给我讲画的来历、年代、流传经历，如数家珍。她的声音轻缓而温柔，像是山间的溪水，淙淙流淌。

最后，我们来到一幅古画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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