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夹沟伏击

一只虎骑在一匹黄骠马上，马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铃，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他嘴里咬着一根草棍，心情不错。

这次下山，大王给了他三百老营的弟兄，都是真刀真枪从血里滚出来的。去打一个百户的营房，他觉得自己有点大材小用了。

“三当家，前面就是夹沟了。要不绕一下？这里地势太窄，容易出事。”旁边一个老匪凑过来说。

一只虎往夹沟里看了一眼。月光下，夹沟静静的，两边坡上只有风吹野草的沙沙声。野草半人高，一个人影都没有。

“怕什么？那个百户总共才七八十个人，还敢出来伏击老子？他要是敢来最好，省得老子还得去他营房堵他。”

他吐了草棍，挥手让队伍继续走。

匪兵们三三两两地进了夹沟。他们走得很散，有的扛着刀，有的拎着酒葫芦灌一口，有的边走边骂骂咧咧。这不像行军的队伍，更像一群出来打劫的猎户。三百人拉成了长长的一条线，前队已经进了夹沟深处，后队还在沟口外面磨蹭。

一只虎走在队伍中间，马蹄声在狭窄的沟谷里来回弹跳。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蟋蟀的叫声停了。

他勒住马。

“停下来！”

已经晚了。

坡上亮起了一支火把。然后第二支、第三支、第十支，火把像变戏法一样从草丛里竖起来，沿着坡顶排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火龙。

陈默站在坡顶，手里举着火把。火光照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冷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刚穿越不到两个月的人。

“放！”

老孙头的弓弩手先动了。十张弓、二十支弩，对准的是沟里最密集的人群。箭矢破空，尖啸声刺破了夜的寂静。

沟底的匪兵还没反应过来，第一批箭已经扎进了人群。惨叫声响了起。

“有埋伏！”

“在坡上！在坡上！”

匪兵们本能地想往后退，但后队还不知道前面出了什么事，还在往前挤。沟底一下子乱了，人挤人马撞马，自相践踏。一只虎的马被惊得人立起来，差点把他摔下去。

他稳住马，拔刀大吼：“别他妈慌！散开！往两边散开！”

但夹沟最窄的地方只能并排走四五个人，三百人挤在里面根本散不开。

陈默没给一只虎喘息的机会。第二波火力来了：这次不是弓弩，是火铳。二十支火铳齐发，火光在夜色中炸出二十朵橘红色的花。硝烟弥漫，刺鼻的硫磺味灌满了沟。

第一轮火力打掉了匪兵前队的锐气。坡上草丛里埋伏的二十人齐声呐喊，把事先准备好的干柴和干草捆推下坡去。柴草洒了油，一遇火星就烧起来了，在沟底形成了一道火墙。匪兵被火隔成两段，前队冲不过去，后队退不出来。

一只虎的眼睛红了。他知道自己中了埋伏，但已经没了退路。

“往前冲！只有冲出夹沟才能活！谁退老子砍谁！”

残余的前队匪兵约百来人，在一只虎的逼迫下顶着箭雨往前冲。火墙烧了一会儿就小了，匪兵们踩着火炭子冲过来，鞋底被烫得滋滋冒烟。冲到夹沟出口时，迎接他们的是另一副画面。

赵铁柱带着二十个盾兵，盾牌连成一排把沟口堵得严严实实。盾缝里伸出长枪，枪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长枪，预备！”赵铁柱的吼声压过了匪兵的呐喊。

“刺！”

十支长枪从盾缝里齐齐捅出。冲在最前面的匪兵被捅了个正着，惨叫着往后倒，撞翻了后面的人。赵铁柱一个人站在盾阵最前头，手里的刀翻了个花，一刀削掉了一个匪兵的手腕。

“第二排，刺！”

又是十支长枪。捅完收回来，盾牌前顶。整个阵型像一台有节奏运转的机器，一进一退都卡着口令的节奏。

匪兵们的冲锋撞在盾墙上，像浪头撞上了礁石。一波一波地冲，一波一波地碎。

陈默站在坡顶，居高临下看着整个战场。他的指挥方式跟这个时代的所有将领都不一样。他不站在最前面，而是站在高处，用一套匪兵听不懂的旗语和哨音调度兵力。

短哨：长枪刺。长哨：盾牌前压。三声急促短哨：火铳齐射。

这是两个月的操练里重复了上千次的口令。七十五个新兵闭着眼睛都能做对。

匪兵前队的伤亡已经过了大半，活着的开始往后溃退。一只虎砍了一个退下来的，拦不住第二个。溃兵像潮水一样往后涌，迎头撞上了被火墙隔开的后队。

后队刚把火扑灭，迎面撞上溃退的前队，两拨人撞在一起彻底乱了。一只虎骑在马上，看着四面坡上亮着的火把和沟底横七竖八的尸体，嘴唇在发白。

“撤！”他咬牙吐出一个字。

匪兵们拼命往沟外退，跑得丢盔卸甲。有人把刀都扔了，嫌刀太重跑不快。一只虎的马被争道的匪兵挤得东倒西歪，马蹄踩到沟边的碎石滑了一下，把他甩下马来。几个亲兵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拖着他往沟外跑。

赵铁柱要追，被陈默的哨音叫住了。

“老陈！追上去能全灭！”

“穷寇莫追。”

陈默从坡上走下来。沟底的血腥味很重，尸体横七竖八。赵铁柱带着人清点战场：匪兵尸体七十余具，俘虏三十二人，缴获刀枪上百件、马九匹。己方轻伤十二人，无一阵亡。

赵铁柱这个打了十六年仗的老兵，拿着清点的单子愣了半天。

“老陈，咱们没死一个人？”

“伏击的优势就是先手。先手打好了，对面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上次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三十五个精兵能顶一百五十个乌合之众。现在七十五个精兵，打三百个乌合之众，够用了。”

“那为什么不追上去全灭？”

“一只虎还没死。他退回去还是匪首，但今晚这一仗能把他的胆打碎。”陈默看了一眼俘虏，“而且这些俘虏，比死人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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