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图什么

明潺捏着挂件的手顿在半空，笑容定格在了脸上。她茫然地低头，来回打量两个挂件，心里满是不解。

好好的怎么突然冷下脸了？

她这两天明明安分地上班，没惹他生气，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难道是送外卖被顾客骂了，工作上不顺心？

她揣着一肚子疑问跟在谢凛身后，看着他，她瞥见他袋子里的餐盒，眸子一亮，雀跃着走近：“哎？你带饭了？”

谢凛果真转移了注意力。

可当明潺看见只有一份餐时，嘴角刚升起的一点期待，又瞬间塌了下去。

“哦，原来只买了你自己的，那我随便煮点面凑合吧。”

谢凛抬手，将塑料袋落在桌面。

他拆开包装，将摆盘精致、荤素齐全的饭菜一一摆好。

明潺满脸问号。

谢凛的嗓音裹着几分沙哑，把筷子塞给她：“给你的。”

明潺下意识坐下，看了眼。

菜品新鲜精致，荤素搭配得当，这一份，少说也要七八十块。

她心口一抽，瞬间肉疼。

她吃十块钱的快餐都犹豫。

可谢凛偏偏，对她大方得离谱。

这全是他熬大夜、拼苦力挣来的血汗钱。

明潺佯装皱眉凶他：“下次别买了，七八十块够好几天的菜了，我又不是不会做饭，用不着你这么浪费。”

明明是骂人的语调，可尾音却不自觉透着一点软。

谢凛“嗯”了一声。

他起身从冰箱里端出隔夜的剩饭和一小碟咸菜，沉默的坐在她对面。

明潺看着他无比熟练的动作，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你就吃这个？”

谢凛没回答。

明潺抿了抿唇，她这才注意到，这么热的天，他还穿着长袖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像是在刻意遮挡着什么。

眼底的乌青更是重得吓人。

她又想起，谢凛这几天早出晚归，前天凌晨两点才回来，昨晚干脆整夜没回。

她担心他为了钱去卖血，可昨天发微信问，他只回了三个字：[汽修店。]

心里越想越燥闷。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碗里的菜，夹了一半的肉，全部放到他碗中。

“我最近在减肥，吃不完，你解决掉。”

谢凛夹菜的动作骤然一顿，抬眸看向她，在她身上扫了眼：“你不胖。”

明潺顿了下，命令道：“让你吃就吃。”

谢凛“嗯”了一声，观察她低头吃饭的模样，侧脸柔和，半点没有之前嚣张跋扈的模样。

饭菜稍微不合口味，就会当场踹翻，让他滚出去重买。

可现在，她捧着平价便当吃得这么香。

谢凛喉结重重滚过，桌下的指节缓缓攥紧。

她到底欠了多少债，才会让自己受委屈成这样。

明潺见谢凛一直盯着自己，怔了下，抬头问：“汽修店很忙吗？”

“嗯。”

明潺语气憋闷：“你不能多说几个字？冷暴力我？”

谢凛抬眸，黑眸沉沉落她身上，顿了秒，轻声问：

“好吃吗？”

明潺：“……”

瞬间被噎得没脾气。

她闷哼一声：“好吃。”

谢凛默不作声，默默将这家餐厅的名字记在心底。

以后可以常买。

明潺吃了一会，本能地脱口而出：“味很正，典型的北方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凛抬眸看向她。

空气忽然一滞。

明潺对上谢凛的视线，筷子猛然悬在半空。

坏了。

原主和谢凛本就是京市人，谢凛失忆前20年，一直在北方流浪。

当初为了藏住身份，原主特意骗他，谎称两人都是南方乡下出身，这辈子都没踏足过北方。

后颈唰的冒起一层冷汗。

她一个“南方人”，怎么会知道北方口味？

谢凛直直地看向她。

明潺脑子飞速运转，脸上强装淡定，笑了：“……我看网上说的，这家店网上说偏北方口味。”

语速不自觉加快，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筷子，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下次你别买了，我根本不爱吃。”

谢凛垂眸扫了眼餐盒，目光又静静的落在她脸上，眼眸敛着淡淡的审视，迟迟没有应声。

他发现，每次明潺格外避讳提起老家、过往、他失忆的话题，每次都含糊带过。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看着她：“是么？我还以为，你以前去过北方。”

一句话轻轻落下。

明潺心口骤然一紧，神经瞬间绷紧了。

她飞快压下眼底的慌乱，扯笑，摇头否认得干脆：“没有啊，我从小到大没去过北方。”

怕他深究，又急忙补全说辞，她打趣道：“咱俩从小到大都在南方这边长大，无依无靠的，哪儿都没去过，你看你这点记性。”

这话刻意说得轻松，眼底的闪躲却半点藏不住。

谢凛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是我记错了。”

明潺补了一句：“下次别买这家了，就挺咸的。”

谢凛的目光又在她脸上落了一眼，“嗯”了一声。

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尤其是明潺，她偷偷观察过好几次谢凛的神色，可偏偏，他眉眼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完全揣摩不定他的想法，索性继续低头吃饭。

一颗心悬着，食不知味。

饭后，谢凛老实地开始做家务。

明潺几次抿了抿唇，想上前搭句话问问他，是不是不舒服，可对上他冷淡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眼看着他要放下拖把，她再也憋不住，按住他的手。

“谢凛，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凛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抬眼望向她，眼神有些深。

“没有。”

“可是我觉得你有点不高兴，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

明潺抬着头望他，屋内昏黄的光线铺在她脸上，眉眼一颗浅红色的泪痣点缀，衬得眼睛清澈又透亮。

谢凛望着这双单纯的眼睛，脑海里有一瞬间的恍惚。这眼神，和半年前在火场里救他的眼神，又莫名重叠。

可转瞬之间，白天撞见的画面闯进思绪。

他再次扫了眼两个挂件，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避开她的目光。

“你没做错。”

明潺更茫然了，“那你为什么一直冷冰冰的？从回来就这样，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谢凛沉默几秒，像是攒了很久的勇气，才抬头，低声抛出锋利的话语，“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穷了，配不上你？”

明潺彻底怔住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快速扫过客厅里的快递物件，思路突然乱了。

“是不是这些东西太廉价，让你介意了？”

她抬手就想把桌上的物品收起来。

“你要是不喜欢，我都拿去退了。”

一只手骤然伸过来，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

“不用。”

明潺被他扣着手，进退两难。问他又不答，不问又沉默。

气氛彻底僵住，沉闷笼罩着整个屋子。

一顿晚饭，两人全程无话，氛围一直冷冷的。

谢凛收拾碗筷时走神，手指不小心擦过碗口，骤然传来一阵灼痛。

他低头，早上在工地里磨得伤口发红，带着一点血丝，此刻猝不及防暴露在灯光下。

他面上淡漠，看不出丝毫痛楚，指节微微弯曲了一下。

明潺在旁边精准捕捉到细节，探头过去，拉住他的手腕：“你手怎么了？”

“没怎么，一点小伤。”

明潺不等他抽回手，直接翻过他的手心，伤口触目惊心。

她瞬间哑然，喉间发紧。

还说是去送外卖，原来是瞒着她去做重工了？

她皱眉看他，佯装生气：“你管这叫小伤？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许再做这么重的工？”

她没给他辩解的机会，攥着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将他拉到椅子上坐下。

她翻出碘伏和药膏，谢凛安静落座，任由她托着自己的手，仿佛手上的伤痕不值一提，

棉签触碰到他的手时，他的手指下意识蜷缩。

明潺立刻按住他的手腕，深深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疼你也得忍着。”

她捧着谢凛的手，轻轻吹了口气，热气拂过他的虎口。

他咬牙扛这么重的活，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她。

可他越是拼命付出，明潺心底越是发慌，怕自己的小命不保。

于是她开口劝慰，“人活着又不是只为了工作，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身体比什么都重要，知道么？”

室内的风扇吱呀转着。

两人靠得近，浅浅的呼吸声交错。

明潺额头和脖颈很快沁出一层细密的汗，亮晶晶的，碎发黏在脸侧。

谢凛看着她真切的眉眼，压着的情绪再次翻滚，迷茫，不解，在他胸口里撞的生疼。

他忽然抬手，指腹轻轻抵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明潺动作瞬间僵住，棉签都差点掉在地上。

谢凛眼神一寸不挪地钉着她，眼底暗沉，声音晦涩沙哑，

“你到底，在图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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