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念初成，香风入怀

终于，第七日黄昏。

最后一道剑意消散在夕阳余晖中。

林玄活动了一下脖子。

七天锻骨下来，他的颈椎已经可以轻微转动了，四肢虽然还不能大动，但手指已经有了微弱的知觉。

进步神速。

清月师尊准时出现在殿中，检查了他的筋骨状况后，罕见地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不错，筋骨初成，剑意淬炼的效果比本座预想的更好。”

她微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面壁七日已满，今夜可以在殿内活动，不必一直躺在摇篮里。”

说完便转身离去。

林玄等她的气息彻底消失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自由了！

虽说是有限制的自由，但至少不用整天瘫在摇篮里装死了。

他翻身坐起，第一次以坐姿环顾整座仙殿。

阴阳心眼张开，殿内一切尽收眼底。

空荡的大殿、古朴的石柱、飘动的纱帘、角落里摆放的几盆灵草。

还有，窗外月色正好。

林玄心中一动。

面壁七日，他的神念已经被淬炼得极为凝练，波动比之前小了不止一倍。

要不要试试新的偷窥技巧？

他犹豫了三息，然后毫不犹豫地将神念探向窗外。

月光下，落仙山后山灵泉的方向，隐约传来细微的水声。

后山灵泉的水声若隐若现，在夜色中格外撩人。

林玄坐在摇篮边，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左边那个说，你才刚面壁七天放出来，又想去找死？影舞师尊的感知你忘了？

右边那个说，神念已经凝练了这么多，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进步了多少？修行之人岂能畏首畏尾！

两个小人打了不到三息，右边那个赢了。

赢得毫无悬念。

林玄深吸一口气，将阴阳心眼缓缓张开。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大咧咧地将神念铺开，而是小心翼翼地收束成一根极细的丝线，贴着地面、沿着墙壁的阴影，一点一点向后山方向延伸。

神念所过之处，花草树木的灵气轮廓清晰可见，夜虫的鸣叫声、夜风的流动声、露珠从叶片滑落的细微声响，全部通过神念传入心神。

就像戴上了一副超高精度的夜视仪，整个世界在黑暗中纤毫毕现。

但他不敢多看，生怕分心导致神念波动变大。

目标只有一个，后山灵泉。

神念丝线穿过竹林，绕过石阶，越过一道天然形成的灵气屏障，终于触及到了温泉边缘。

温热的水汽顺着神念传来，带着淡淡的花瓣香气。

然后，林玄的心神猛地一跳。

灵泉边只有一道身影。

清月师尊独自坐在泉边青石上，银白长发尚未干透，湿漉漉地贴在背后，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青石上，发出极细微的滴答声。

她没有入水沐浴，只是静静坐在那里，膝上横着那柄斩天剑。

月光洒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将本就绝世的容颜镀上一层银辉，宛如月宫中走出的剑仙。

林玄的神念停在十丈之外，不敢再靠近。

他屏住呼吸，将神念波动压制到最低，低到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

清月师尊似乎在沉思，目光落在剑身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剑脊，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抚摸一位老朋友。

她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没有管教他时的严厉冷峻，也没有面对其他师尊时的清冷疏离。

只是一片安静的、淡淡的柔和。

林玄看得有些入神。

他见过清月师尊训斥自己时的威严模样，见过她催动剑意时的凌厉锋芒，见过她在其他师尊面前不苟言笑的孤傲姿态。

但从未见过她独自一人时，这般安静柔和的样子。

就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露出了剑鞘内最柔软的那一面。

忽然，清月师尊微微侧头，目光朝林玄神念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林玄心头狂跳，瞬间将神念丝线收回，速度快得几乎撕裂了空间。

他坐在摇篮边，心跳如擂鼓，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他僵硬地等了半天，却没有等到清月师尊的剑意威压降临。

殿外依旧安静，月光依旧温柔。

没被发现？

林玄愣了愣，旋即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他的神念控制真的进步了！

刚才那个距离，要是放在七天前，早就被影舞师尊隔空抓获了。但今晚不仅瞒过了清月师尊的感知，甚至还在她侧头扫视的瞬间全身而退。

七天苦丹没白吃，七天剑意没白扛！

林玄兴奋地搓了搓手指，指尖传来的微弱触感让他更加开心。

四肢的知觉也在慢慢恢复，虽然还不能大幅度活动，但手指已经能轻微弯曲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重新躺回摇篮，脑子里全是刚才清月师尊坐在月下的画面。

清冷与柔和交织在一起，剑意与温柔并不矛盾。

这位平日里对自己管教最严、训斥最多的师尊，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关心他。

剑意锻骨是惩戒吗？

分明是在用最霸道的剑道本源，为他重塑被剔尽的骨骼。

林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温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情绪暂时压下，开始复盘今晚的神念操作。

神念化丝，贴地而行，借阴影隐匿，与夜风同频。

这几个技巧组合起来效果拔群，但还有改进空间。

如果能把神念分成多股丝线，从不同方向同时延伸，不仅能扩大感知范围，还能在一条丝线被察觉时立刻转移注意力，掩护其他丝线撤退。

就像章鱼的触手，断一条还有七条。

林玄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开始尝试。

他将神念从心眼中探出，试着分成两股。

起初很困难，就像一个人同时用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两股神念总是互相干扰，差点缠成一团。

但他不急，一点一点地磨合调整。

一个时辰后，两股神念终于能勉强分开行动了。

虽然还很不熟练，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林玄满意地收回神念，感觉到一阵疲惫袭来。

神念使用过度，比跑了一万米还累。

他打了个哈欠，缩进襁褓里，嗅着殿内残留的清淡仙香，眼皮越来越沉。

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闻到了一缕熟悉的冷冽香气。

是清月师尊的气息。

那香气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摇篮旁边。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动作极轻极柔，像是怕惊醒他。

“剑意淬骨还受得住吗？”

清月师尊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近乎呢喃。

林玄不敢睁眼，只能继续装睡。

那只手在他额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

“受不住也得受，这是你唯一重铸筋骨的机会。”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那份清冷里藏着的关切，林玄听得真切。

脚步声远去，殿门轻轻合上。

林玄睁开空洞的双眼，嘴角微微翘起。

清月师尊，你的秘密，被我发现了一点呢。

夜色更深。

林玄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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