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梭定韵，暗局藏凶

午门之外，人声鼎沸。

高台设下两座织机，分列左右，木料皆是上等楠木，丝线由工部统一备好，杜绝私下动手脚的可能。

评判席上坐着几位须发皆白的绣行宿老、工部主事，还有几位宗室命妇，个个神色肃穆，秉公持正。

卫珩一袭亲王常服，静立侧边廊下，身姿挺拔，目光始终落在桑妧身上，眼底带着无声的守护。只要场中稍有异动，他便能第一时间出手压制。

比试分三项：织纹规整、绣工精巧、立意巧思，一局定高下，三局分胜负。

此刻第一项织纹比拼，已然开始。

京绣阁阁主姓秦，名秦鹤年，年过五旬，一手京绣技艺在京城享誉多年，自视甚高。他指尖起落飞快，梭线翻飞，眼底带着几分倨傲。

在他眼里，桑妧不过是乡间出身，凭着几分运气入了宫，得了帝后青睐，论实打实的织纹功底，根本不配与他同台。

台下百姓远远看着，议论声此起彼伏。

“秦阁主可是京绣第一人，怕是这一回，宫廷织造掌事要输了。”

“难说，桑掌事织的龙凤贡锦我曾远远见过，那纹样气韵，绝非寻常匠人能比。”

“等着看吧，一时快慢不算什么，得看成品成色。”

嘈杂人声里，桑妧心无旁骛，仿若周遭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她端坐织机前，指尖抚过备好的素色经线，又低头默忆一遍《织艺要诀》中记载的缠枝瑞莲古纹章法。

这本祖传古书里的织法，失传百年，世间唯有桑家一脉通晓，走线疏密、经纬排布，皆有定数，看似简约，实则暗藏气韵。

桑妧执起那柄祖传织梭，手腕轻转，梭影流转，不疾不徐地开始走线。

旁人织锦，只求工整细密。

她织锦，却是以梭作笔，以线为墨，每一道经纬都顺着纹样气韵走，不急不躁，稳得让人心里发安。

秦鹤年眼角余光瞥见她慢条斯理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都到了比试关头，还这般慢悠悠，分明是功底不足，只能故作从容掩饰慌乱。

他手上速度更快，针脚排布密密麻麻，纹路规整利落，看得台下一阵叫好。

半个时辰缓缓过去。

秦鹤年率先停手，拂了拂衣袖，神色带着几分自得。

他织的是传统富贵牡丹纹，花瓣层叠，枝叶繁茂，走线齐整，配色华贵，一看便是正统京绣路子，挑不出半分毛病。

宿老们纷纷点头，暗自赞许秦鹤年功底扎实，名不虚传。

又过片刻，桑妧也缓缓收梭，停下了手中动作。

众人目光立刻齐齐投向她的锦面。

只见素锦底色之上，缠枝瑞莲蜿蜒缠绕，花瓣丰润不露锋芒，枝叶婉转暗藏灵动，没有过分艳丽的配色，却自带一股清雅端庄的气韵。

更妙的是经纬之间疏密有度，看似留白颇多，实则暗合古法韵律，远观整体浑然天成，近看每一丝走线都平整紧实，毫无跳线、浮线之弊。

几位绣行宿老起身走近，俯身细细端详，指尖轻拂锦面，神色渐渐动容。

“这织纹章法，是失传已久的古织制式啊。”

“走线藏韵，疏密得法，不刻意堆砌繁华，反倒更显风骨。”

“论工整，二人不相上下；论气韵格局，桑掌事反倒略胜一筹。”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秦鹤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头极不痛快。

他自认技艺碾压，没想到第一轮织纹比拼，竟被桑妧稳稳压住一头。

可宿老点评公允，他当众发作不得，只能硬生生憋着怒火，冷声道：“不过是取巧仿古罢了，第二项绣工比拼，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桑妧神色淡然，不与他口舌相争，只是静静起身，等候第二项比试开始。

她心里清楚，秦鹤年有备而来，绝不会甘心落败，后面两项，必定会使出压箱底的本事，甚至不惜耍手段。

而人群暗处，那道阴恻恻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比试台。

氓缩在人群后排，低着头，借着旁人遮挡，手里紧紧攥着一小包特制褪色药粉。

他打听清楚了，这种药粉撒在丝线之上，片刻便能让绣线变色发乌，毁了整幅绣品品相。

只要桑妧第二项绣工出了纰漏，名声当场尽毁，织造掌事之位也保不住。

到那时，他再趁机跳出来，当众散播桑妧的弃妇过往，添油加醋一番，把她彻底踩入泥里。

自己落得如今穷困潦倒的下场，全是拜桑妧所赐，他不好过，桑妧也别想风光安稳。

氓咬着牙，眼神阴狠，一点点往前挪，借着人群涌动，慢慢靠近比试台侧边。

廊下的卫珩，目光看似落在评判席，实则早已将人群异动尽收眼底。

他早就料到，不会只有京绣阁明面上的较量，暗处必然藏着阴诡小动作。

瞥见那鬼鬼祟祟、刻意遮掩身形的身影，卫珩眸色骤然一冷，对着身侧暗卫低声吩咐两句。

“盯住那人，不要惊动旁人，待他动手之际，即刻拿下。”

暗卫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隐入人群之中。

台上，第二项绣工比拼已然开锣。

此次不限纹样，只比针法细腻、层次渐变、虚实勾勒。

秦鹤年憋着一口气，不再有半点保留，银针起落，细密绣线层层叠加，花鸟翎羽层次分明，针法老练娴熟，看得众人连连惊叹。

他打定主意，要在这一项扳回一局，压住桑妧的风头。

而桑妧依旧从容不迫，取过彩线，依照《织艺要诀》里的虚实绣法，淡淡起针。

她不追求繁复堆砌，只以极简针法勾勒云水兰草，淡线铺底，细线点韵，虚实相生，清雅脱俗。

就在众人目光全被台上绣工吸引之时，氓已经悄悄挪到了比试台下方的阴影处。

他左右看了一眼，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高台之上，指尖微微一动，就要将手中药粉，朝着桑妧身前的丝线撒去。

可就在药粉刚要脱手的刹那，两道黑影骤然从两侧窜出，一左一右牢牢扣住他的手腕。

氓吓得浑身一僵，脸色惨白，手里的药粉撒落在地，瞬间被人踩碎。

周围人群一阵骚动，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当是寻常滋事，很快又将目光转回高台。

氓被暗卫悄无声息架走，连挣扎叫喊的机会都没有。

台上的桑妧似有所感，微微抬眸，扫了一眼人群暗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冷意。

她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有人暗中作祟。

只是有人在暗中替她拦下了麻烦。

桑妧收回目光，重新落针，心神愈发沉静。

明面上有京绣阁针锋相对，暗地里有旧怨小人伺机使坏。

这一场织艺对决，从来都不止是技艺之争，更是人心与阴谋的较量。

她握着银针，指尖稳如磐石。

任你们明枪暗箭，我自以手艺立身，以本心入局。

谁想毁她前程，她便一一接下，一一清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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