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大典重启，风雨满城

一日天光转瞬即逝。

翌日清晨，整座浔江城内外，忽然传遍一则轰动消息——停办数年的秋日祭江大典，再度重启。

消息由县衙传出，牵头之人，正是尚在牢中待审的苏崇。

一时间，江岸两岸人声鼎沸，街巷之间人人议论不休。百年旧俗根深蒂固，浔江百姓世代敬畏江神，深信江面见红便是灾异降世，祭江则可平息水患、镇住不祥。

数年之前，苏晚尚未出事，祭江大典尚且安稳顺遂，可自那年雨夜红衣浮江、流言疯传之后，沿岸百姓心底的忌惮便愈演愈烈。此番重启大典，所有人都下意识将此事与“江底怨魂未散”挂钩。

茅屋之外，往来赶路的乡民络绎不绝，皆是奔赴江岸祭台，准备围观大典仪式。嘈杂人声顺着江风飘来，入耳皆是细碎揣测。

“听说此次祭江，是苏二老爷主动恳请官府开办的。”

“难怪，当年就是苏家嫡女化作红衣浮江，定是她怨气不散，缠扰江岸。”

“怪不得苏老爷一口咬定如今在世的女子是假冒的，怕是真的苏小姐魂滞江中，祸事未平啊。”

流言蜚语，随风四起。

屋内，苏晚静静听着屋外纷乱议论，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她早已料到苏崇的最后一招。

他手中律法层面的底牌——空棺伪证、收买人证、官场人脉，早已被他们逐一撕碎。牢狱行贿、雇凶截杀、侵吞家产、谋害至亲，桩桩罪证钉死在前，公堂对峙早已毫无胜算。

走律法之路必死无疑，他便索性弃了律法，转而借民俗舆论赌命翻盘。

他深谙浔江百姓的愚昧与迷信，知晓百年流言重于法理。只要在万众围观的祭江大典上，将她死死钉在“不祥红妆、江底灾星”的名头之上，煽动万民认定她是祸乱江岸的邪祟，届时人心所向，舆情滔天，官府就算手握铁证，也不得不碍于民意重新断案。

届时，真相无人在意，罪证无人采信，她会被当作不祥妖孽，再次被投入浔江平息所谓天怒，而苏崇，便能顺势洗白所有罪行。

置之死地，以求后生。

这是他最后的疯狂，也是他孤注一掷的死局。

“他急了。”苏晚缓缓开口，指尖拂过封存完好的木箱，“律法赢不了，便想借万民口舌、借百年旧俗，逼天定案。”

沈砚立在窗前，望着江岸方向不断汇聚的人流，眼底清冷淡然。

“正合我们心意。”

暗处取证、私下对峙，终究只能定一人之罪。

唯有当众破局、当众拆谎、当众击碎百年流言，才能彻底终结这场绵延数年的阴谋，还苏家清白，还浔江两岸安宁。

私刑可定罪，公断方可破谣。

福伯站在一旁，面色凝重：“今日江岸围观百姓不下数千，苏崇早已提前派人游走街巷散播谣言，把所有水患、小事祸乱，全都安在小姐头上。此刻大半乡民，早已先入为主认定你是不祥之人。”

除此之外，还有更棘手的隐患。

苏崇被准许出狱主持祭典，并非官府昏庸，而是他提前动用了最后所有人脉，以“安抚民心、平息江怨”为由，恳请知县特批。今日祭江现场，不止数千百姓围观，城中乡绅、县衙官吏尽数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牢牢锁在苏晚身上。

成败，在此一举。

“所有证据，全部带齐。”沈砚回身，将木箱稳妥封牢，“今日不必隐匿，不必避让。我们登岸赴祭台，直面所有流言与非议。”

从前步步隐忍、步步避让、暗中取证，是为积攒胜算。

今日直面万众、当众对峙、手撕骗局，是为终局翻盘。

三人收拾妥当，推门而出。

秋日江风浩荡，卷起岸边芦苇漫天纷飞，宽阔的浔江江面波光粼粼，看似平和壮阔，江岸之上，早已暗流汹涌、风雨欲来。

一路沿江而行，越来越多的百姓朝着中心祭台汇聚。众人目光纷纷落在苏晚身上，好奇、忌惮、畏惧、鄙夷，各色眼神交织，如针如刺，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

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从未停歇。

“就是她！那个活下来的红衣女子！”

“难怪年年江岸不宁，果然是不祥之人在世！”

“苏二老爷心善，隐忍至今，还要开办大典替全城消灾！”

无人知晓雨夜寒江的阴谋，无人看见数年蛰伏的算计，无人听闻深宅之中的歹毒。

世人只信祖辈流传的禁忌，只信眼前的流言蜚语，只信苏崇维持多年的温良假象。

行至江岸中心，巍峨古朴的祭江高台赫然矗立。

高台四方立着祈福幡旗，香案贡品整齐陈列，礼乐仪仗分列两侧，肃穆盛大。高台正中，一身素色长衫的苏崇安然立在其间。

不过短短几日未见，他看似憔悴倦怠，眼底深处却藏着极致的疯狂与笃定。

他早已等候多时。

当苏晚、沈砚、福伯三人出现在江岸人群尽头时，苏崇的目光精准锁定而来，唇角勾起一抹隐晦、阴狠的笑意。

猎物，如期赴局。

苏崇缓步上前，立于高台边缘，声音清亮，传遍整个人山人海的江岸。

“诸位乡邻，父老乡亲！”

“数年之前，小侄女苏晚不幸染病离世，入土为安。可此后浔江屡生风浪，江岸频发小事，皆因假女现世、阴魂不安所致！”

他抬手直指人群中的苏晚，语气沉痛，字字诛心。

“此女假借小侄女容貌，混迹江岸，惊扰江神、引动灾异！今日我重启祭江大典，不为私利，只为替浔江万民消灾解难，驱除不祥，平息江怨！”

一番话掷地有声，瞬间煽动全场情绪。

江岸数千百姓瞬间哗然，唾弃声、呵斥声、请愿声层层叠叠，席卷整片江岸。

“驱除不祥！祭江平祸！”

“把红衣灾星投入江中！”

“还浔江安宁！”

万民呐喊，声势滔天。

狂风猎猎吹动幡旗，江浪拍岸轰鸣不止。

漫天风雨舆论尽数压来，苏崇立于高台之上，掌控全局，胜券在握。

他以为，这一局，他必胜无疑。

人群之中，苏晚抬眸，直面高台之上伪善狠毒的叔父，眼底再无半分波澜。

所有委屈、恐惧、隐忍，尽数沉淀。

数年阴谋，百年流言。

今日，就在这万众瞩目、风雨满城的浔江祭台，一一揭穿，尽数破之。

沈砚侧身立于她身侧，目光沉静，轻声道：

“准备好了吗？”

苏晚轻轻颔首，字字铿锵。

“今日，破谣，翻案，清算所有罪孽。”

终局大戏，正式开幕。

（第二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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