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暗处追杀，再避锋芒

狂风卷着冷雨砸落，火把被吹得左右乱颤，橘红火光在湿冷夜色里晃出斑驳残影，将苏崇那张藏满算计的脸衬得愈发阴寒。

四周家丁步步合围，棍棒攥在手中，敲打出急促的碰撞声，层层封死墓园所有出口。矮矮的坟茔、潮湿的泥地，将我们三人困在空棺旁狭小的空地，退无可退。

苏晚下意识往我身侧靠了半步，指尖攥紧我的衣袖，眼底虽藏着慌乱，却没有半分怯弱退缩。我侧身将她与福伯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对上前方的苏崇，声音压得很低，不被风雨盖过：“县衙关押犯人有严苛规制，你能安然待在府中墓园埋伏，怕是早已买通狱卒，瞒住官府耳目。”

苏崇低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不屑与得意，缓步往前走了两步，长衫下摆扫过泥泞土坑：“不过是花些银钱罢了，城中大小官吏，多少都要给我苏家几分薄面。我知晓你们必定会来查这口空棺，索性假意入狱，放长线钓大鱼，等的就是今夜。”

他抬手指向敞开的空棺，高声对一众家丁扬声：“你们全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三人深夜闯入苏家祖坟，私自掘开嫡女棺木，惊扰先祖，毁坏坟茔，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足以送他们入大牢永世关押！到时候公堂之上，我只需拿今夜人证说事，再配上下葬杂役的供词，谁还会信他们口中的鬼话？”

一众家丁纷纷附和，呵斥声此起彼伏，一步步逼近。

福伯往前站出半步，挡在苏晚另一侧，气得浑身发抖：“苏崇！你良心何在？老爷夫人待你亲厚，你却谋夺家产，害自家侄女性命，如今还要设圈套栽赃陷害，你就不怕遭天谴！”

“天谴？”苏崇嗤笑一声，眼底只剩贪婪，“偌大苏家田产商铺，本就不该落在一个女子手中。只要除去苏晚，这份家业便完完全全归我所有，区区阴私手段，又算得了什么。”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厉声下令：“动手！把三人拿下，绑去柴房看管，待到三日后公审，一并送官定罪！”

家丁应声蜂拥而上，棍棒带着风声劈来。我常年沿江巡江，手脚利落，侧身躲开迎面打来的木棍，顺势抬脚将身前两名家丁踹倒在地，泥水溅得四处都是。

“福伯，带着苏晚走祠堂侧门！”我高声叮嘱，目光飞快扫过后方漆黑祠堂，那里有一道窄小偏门，是从前下人搬运祭品所用，“我来拦住他们，你们先去渡口备好小舟！”

福伯不敢耽搁，一把拉住苏晚的手腕，借着坟茔与花木遮挡，往祠堂方向快步撤离。两名家丁见状想要追上去，我侧身横挡，一把攥住对方棍棒用力一扯，那人重心不稳，直直摔进泥泞坟坑。

苏崇见状，脸色一沉，亲自指挥人手：“分两路！一半人拦住他，剩下的去追那两人，绝不能让他们逃出苏府！”

十数名家丁拆分两队，一部分围着我缠斗，另一队冒着大雨追赶苏晚与福伯。我不敢恋战，几番周旋逼退身前众人，立刻转身朝着祠堂方向追赶。雨水模糊视线，脚下泥土湿滑，好几次险些摔倒，耳边满是家丁的呼喊与雨声。

穿过黑漆漆的祠堂，侧门木门敞开，福伯已经护着苏晚冲出门外回廊，身后三四名家丁紧追不舍，棍棒不断砸向二人身侧梁柱。

“这边！”我快步赶上，伸手拽过苏晚，反手拾起墙边一根粗壮木枝，挥开追来的棍棒。

三人不敢停留，沿着后院回廊一路狂奔，雨水顺着屋檐疯狂倾泻，打在头顶冰冷刺骨。沿途庭院灯火尽数被家丁点亮，四处都响起搜查呼喊声，整个苏府已然布下天罗地网。

“后院私渡那条路，必然有人守着了。”福伯一边奔跑一边急促开口，喘着粗气，“苏崇心思缜密，定然一早派人堵死水路，走渡口只会自投罗网。”

我快速思索片刻，当即改了主意：“绕去西角侧门，那边靠近城外荒林，守备最为薄弱，从荒林绕回江岸。”

一行人调转方向，穿过种植翠竹的偏僻小院，院墙低矮，墙外便是连绵的荒树林。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光亮已经追到了身后回廊。

我率先攀上院墙，伸手将苏晚拉上墙，再接应福伯翻出来，三人纵身跃入墙外湿冷荒林，脚下杂草丛生，枝桠划破衣衫皮肤，顾不上刺痛，只顾着往树林深处狂奔。

家丁追到院墙之下，碍于墙外茂密林木视野受阻，不敢贸然深入，只能站在墙头上大声叫嚷，再也无法追上。

一路深一脚浅一脚在林间穿行，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浑身衣衫湿透，冷风穿过布料，冻得人四肢发僵。苏晚本就有落水留下的畏寒病根，此刻止不住轻轻发抖，嘴唇泛白，脚步也慢慢沉重下来。

我放缓脚步，将身上粗布外衫脱下，披在她肩头，布料带着我身上余温，勉强能抵挡几分寒意。

“都怪我，非要执意回城查验空棺，反倒落入他的圈套，还险些连累你们。”苏晚低声自责，声音带着疲惫沙哑。

“与你无关。”我轻声安抚，“苏崇筹谋许久，就算今夜我们不来墓园，他也会另设陷阱发难。今日至少亲眼确认空棺真相，掌握了他伪造死亡的关键线索，不算全无收获。”

福伯跟在一旁，长长叹了口气：“只是如今我们被他反咬一口，擅闯祖坟掘棺的罪名扣下，三日后公堂，局势只会更加棘手。他手握府中数十名家丁人证，又买通下葬杂役作伪，官府若是偏信他的说辞，我们百口莫辩。”

一路奔走，渐渐远离苏府地界，荒林尽头能远远望见浔江江面模糊轮廓。三人寻到一处避雨的山岩凹陷，暂时停下脚步休整。

山岩遮挡住头顶大雨，耳边只剩雨水敲打岩石的声响，一时安静下来。

我坐在一旁，细细梳理整件事的脉络，缓缓开口道出眼下利弊：“苏崇最大依仗无非三样——空棺假坟、收买的伪证人、一众家丁人证。可他藏着一个致命破绽：他根本没有真正入狱，私下调动家丁埋伏，足以证明他行贿狱卒、欺瞒官府，只要找到看守大牢的衙役取证，便能击碎他所有说辞。”

苏晚眼中重新亮起微光，褪去方才的颓丧：“可大牢衙役全都收了他的银钱，愿意出面作证的人，怕是难找。”

“江边陈翁认识城中不少底层差役，为人仗义，或许有门路。”我心中已然定下下一步计划，“今夜先赶回江岸茅屋休整，明日一早我去找陈翁，打探牢中衙役的底细，搜集苏崇行贿的证据；福伯你暂且低调回城，暗中联络当年给苏晚缝制嫁衣的裁缝、运送她抛江的船夫，补齐人证口供。”

福伯点头应下：“此事交给我，那些底层手艺人不曾受过苏崇恩惠，只要许以安稳，愿意出面作证。”

苏晚攥紧身上披着的衣衫，眼底褪去怯懦，只剩坚定：“明日我和你一同去找陈翁。所有风波因我而起，我不能一直躲在身后，能出力的地方，我都要跟上。”

风雨还在林间呼啸，危机远远没有散去。苏崇设下墓园圈套没能困住我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几日，城内城外只会遍布他的眼线，暗处的追杀不会停止。

短暂休整过后，三人起身，借着雨夜掩护，顺着林间小路，朝着浔江岸边茅屋的方向前行。前路暗流汹涌，正邪博弈才刚刚走到中场，想要在公堂之上彻底击碎苏崇的全部阴谋，我们还需收集更多铁证，直面即将到来的重重凶险。

（第十四章 完，全文29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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