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门前对峙

木门之外，兵刃出鞘的脆响划破周遭宁静，冷冽的气息顺着门缝钻进屋内，让原本温煦的氛围骤然紧绷。

我手中握着一截粗实的木棍，这是平日里撑船、加固屋舍所用的物件，算不上利器，却是眼下唯一能用来防身的东西。身后木榻上的苏晚身子又是一阵轻颤，显然也被门外的动静惊扰，睡梦之中不安更甚，细碎的闷哼断断续续传出。

我将心神定住，脚步稳稳扎在地面，没有半分后退。对方有备而来，态度强横，可我心里清楚，一旦开门放人，榻上女子绝无生路。

“再问最后一遍，交是不交？”门外男子的声音愈发阴厉，带着仗势欺人的傲慢，“不过是个靠水边营生的普通人，何苦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苏府的手段，不是你能想象的。”

听这言语，对方笃定我出身低微、无权无势，料定我不敢与之抗衡。

我抬手抵在门板之上，语气平稳，却字字透着坚决：“她已是九死一生，落到我这里，我便不会再让你们带走。是非曲直自在人心，你们蓄意害人，如今还敢上门强抢，真当这片水土之上，没有公道可言吗？”

“公道？”门外之人嗤笑出声，满是不屑，“在这一方地界，苏府便是规矩。识相的立刻开门，否则我们便破门而入，到时候，休怪我们动手无情。”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挪动的声响，两人一左一右分站门前，明显是打算合力冲撞木门。

这间茅屋的门板是老旧实木所制，还算坚固，可经年风吹雨淋，木料早已不复紧实，面对两名壮年男子的合力撞击，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我心知不能一味死守，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空间狭小，除了木榻、灶台，再无多余遮挡，苏晚虚弱无力，连起身都做不到，根本无法转移躲藏。眼下唯一的办法，便是趁对方尚未发力，主动开门直面，打乱他们的节奏。

深吸一口气，我抬手缓缓抽落门栓。

“吱呀”一声，木门向内敞开，屋外微凉的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门前站着两名身着短打劲装的汉子，身形魁梧，腰间佩着短刃，眼神凶戾，周身满是府中仆役的悍气。

二人见到我孤身一人，屋内再无旁人，眼底的轻视更浓。左侧那人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我：“倒是有些胆量，只可惜胆量救不了你。乖乖闪开，我们带走人，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我再说一次，人，你们带不走。”我横握木棍，将门口的去路牢牢拦住，“她究竟遭遇了什么，你们心里一清二楚。趁着还未酿成更大的祸事，趁早退去，尚且来得及。”

“冥顽不灵！”右侧汉子眼中凶光一闪，不再多言，抬手便挥着拳头朝我面门打来。拳风凌厉，带着十足的力道，显然平日里也习过几分拳脚。

我守在水边多年，常年摇桨劳作，手脚利落，反应也比常人敏捷。见状侧身闪避，同时手中木棍横扫而出，直逼对方下盘。那汉子没想到我出手如此干脆，仓促之间连忙收腿后撤，堪堪躲开这一击，脚步却不由得踉跄了几分。

另一人见状，也立刻联手攻上。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夹击而来，招式直来直去，招招都朝着要害招呼。我手中木棍长度占优，凭借狭小门口的地形，不断格挡周旋。

茅屋门口空间有限，对方两人无法同时全力施展，反倒被地形牵制。我不求伤敌，只求死死守住门户，不让他们踏入屋内半步。木棍挥舞之间，风声呼啸，与拳脚碰撞的闷响此起彼伏。

几番交手下来，两名仆役渐渐急躁起来。他们本以为对付一个守水边的普通人易如反掌，缠斗许久却迟迟无法突破防线，若是耽误太久，回去必定要受责罚。

“别跟他耗了！速战速决！”

其中一人低喝一声，陡然抽出腰间短刃，寒光一闪，径直朝着我刺来。利刃近身，危险陡增，我连忙侧身避让，同时用木棍狠狠磕向对方持刃的手腕。

“铛”的一声轻响，短刃脱手，落在泥泞地面上。

趁对方动作一滞的间隙，我脚下发力，往前踏出一步，木棍顶端抵住对方胸口，将人逼得连连后退。另一人见状，心头大惊，攻势也不由得乱了几分。

就在局势稍稍偏向我这边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低声的交谈。是方才离去的乡民，竟去而复返了。

想来是众人走后，越想越觉得不安。苏府在当地权势不小，仆役上门寻衅，若是任由他们胡来，往后江边住户恐怕也难有安稳日子过。几人商议过后，便结伴折返，恰好撞见门前打斗的一幕。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持刀伤人？”为首的老渔翁快步上前，厉声呵斥。

一众乡民聚拢过来，将两名苏府仆役围在当中。人多势众，又是本地邻里，两名仆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攻势顿时停了下来。他们可以恃强欺负我孤身一人，却不敢公然与整片江岸的百姓作对。

“我们乃是苏府下人，前来带回府中之人，与诸位无关，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丢了短刃的汉子强装底气，高声说道。

“什么府中之人？分明是你们害人不成，又上门行凶！”一名年轻渔民开口反驳，“方才我们便听沈小哥说了原委，人家姑娘好好的，被你们算计着丢进水里，如今侥幸活下来，你们还不肯罢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责，将两名仆役说得哑口无言。他们理亏在先，又被乡民团团围住，一时间进退两难。

我握着木棍，站在门口，神色淡然地看着眼前一幕。有邻里相助，眼前的危机暂时得以化解，但我心里明白，这不过是一时的平静。苏府丢了面子，又没能将人带回，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两名仆役对视一眼，自知今日无法得手，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好，我们暂且退走。但此事绝不会就此了结，你们等着便是。”

撂下一句狠话，二人不敢多做停留，拨开人群，快步朝着城内方向离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围拢的乡民们纷纷松了口气。

老渔翁走到我身旁，面露忧色：“沈砚，今日我们能帮你一次，却没法日日守在这里。苏府势大，心胸狭隘，这次吃了亏，往后必定会想方设法再来找麻烦。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我微微颔首，心中早已有所考量：“多谢诸位出手相助。此地已经暴露，茅屋怕是再也无法安稳藏身。我打算天亮之后，带着她离开这里，先寻一处隐蔽之地暂避风头。”

“也好。”老渔翁叹了口气，“江边地界已经不安全，早些离开是上策。夜里多加戒备，明日动身之时，若是需要搭把手，尽管开口。”

其余乡民也纷纷出言叮嘱，提醒我路上小心，之后才陆续散去。

人群走远，周遭再度恢复安静。我关好木门，重新落上两道木栓，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转身走回屋内，火光依旧摇曳。榻上的苏晚不知何时已经醒转，她半睁着双眼，眼神依旧迷蒙，方才门外的打斗与争执，她听得断断续续，脸上满是惶恐与不安。

见我走来，她嘴唇轻轻颤动，声音细弱：“他们……是来找我的吗？”

我放缓神情，走到榻边坐下，语气尽量温和：“别害怕，人已经走了。只是这里不再安全，等天一亮，我便带你换个地方落脚。”

她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惧意并未散去，双手紧紧抓着被褥，低声呢喃：“叔父……他不会放过我的……”

提及那人，她身子又开始微微发颤，过往的遭遇如同噩梦，时时刻刻缠绕着她。

我望着她脆弱的模样，沉声开口：“你不必再怕。只要有我在，便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夜色沉沉，长夜还未过去。灶膛里的柴火慢慢燃着，映亮了狭小的茅屋。

我知道，躲过了今日的上门威逼，还有更多的风波在前方等着。苏家的算计不会停止，潜藏的危机无处不在。

但从对峙的这一刻起，我便彻底下定决心。不仅要护住眼前这个可怜女子的性命，还要顺着蛛丝马迹，一点点挖出所有真相，让作恶之人，付出该有的代价。

窗外风声渐柔，天边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微光。

长夜将尽，新的考验，也即将到来。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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