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灰烬

直升机消失在天边。

旋翼搅起的气流已经散了，林彩云站在塔楼上，用望远镜看远方的滚滚浓烟。

城市在燃烧。

她听到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是父亲的助理周晖，在林家干了二十多年。

“小姐。”

她没回头。

“金管家叛变，集合了一帮人，开了两辆卡车，把仓库搬了大半——我没拦住。”

林彩云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周晖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从眉骨往下淌。

“知道了。”

她往楼下走。

走廊的墙上挂着家族的老照片——有曾祖母与皇室成员的合影，有祖母穿着陆军元帅的礼服，胸口的勋章在闪光灯下白成一片，还有母亲林琴站在军校的停机坪上，身后是一排武装直升机。

她推开母亲书房的门。

书架第三层，从左往右第七本，是一本精编的《帝国军事史》。她抽出来，翻到第一百七十三页，夹层里有一把黄铜钥匙。

她蹲下来，打开书桌后面的暗格。

那里躺着一把狙击步枪，拆成了三段，整齐地码在泡沫箱里。旁边是四个弹匣，一盒子弹，还有一把军用匕首，刀鞘上刻着一行小字——“赠林琴上校，4700年纪念”。

林彩云把枪组装起来。

动作不快，但很稳。林琴教过她，在她十八岁那年的夏天。一共教了三天，第四天林琴接到任务走了，后面让秘书教的她。

也够用了。

她用拇指推了一下弹匣，确认卡榫咬合。

林彩云重新走上塔楼，架好了***，瞄准了下面暴乱的人群。

那是帝国西元4716年，四月九日，傍晚五点。

距离末日爆发，过去了二十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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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西元4716年。

这是人类文明的顶峰。

新工业革命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可控核聚变在三十年前商用化，能源不再是束缚；人工智能渗透到每一个行业，从医疗教育到法律判决，算法比人更精确；太空电梯在赤道上空运转，往返轨道的成本降到了普通人一张机票的价格。

时间轴快进到4716年的刻度上，人类相信自己已经征服了一切。

帝国是这颗星球上崛起百年的超级政权。君主是明面上的国家领袖，但真正掌控帝国运转的是两大支柱——议会和军方。

议会管财政、管法律、管民生。军方管安全、秩序和边防。

两方相互制衡，相互依存，维持着这个庞大帝国的平衡。

而林家，是军方势力中不可忽视的存在。

林彩云的曾祖母是帝国第一任陆军元帅，开国功勋，画像在帝国军事博物馆的走廊里，从西元4600年挂到现在。

祖母继承了衣钵，虽然没有曾祖母那样的历史地位，但也是帝国军界的实权人物，在位期间主导了三次大规模军事改革，把陆军从传统武装力量转型为适应新工业时代的现代化军队。

到了林琴这一代，林家的锋芒收敛了一些。林琴没有做到将官，军衔还停留在上校，但她实际指挥的兵力和能够调动的权限，已经超过了大多数少将。

虽然没有得到应有的军衔，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会是帝国新一代的传奇。

林琴的丈夫林朗从商，目前是一位国企高管，负责帝国海外能源项目的总协调。

林彩云是独生女。

这意味着她是林家这一代的唯一继承人。但她不喜欢军事和政治，在她二十岁成人礼的那一年，帝国最高等的军校提前下发了录取通知，她也没去，转头就去报考了林业大学。

林琴也没管她，开学那天还特意向军队请了假，亲自送她去学校。

反正她才二十岁，反正她是林家的大小姐。

直到灾难来临的这一天。

帝国西元4716年，四月七日，晚上九点。

刚刚结束毕业前最后一场聚会，林彩云卸了精致的妆发，径直进了浴室。

电话一直在响。

她不胜其烦，身上的泡沫都没冲干净，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看一眼来电显示——郑远清。

郑远清是她的青梅竹马，父亲在他十二岁的时候不幸牺牲，林琴便将他接到了林家来生活，也是她名义上的哥哥，是实打实的精英人士，目前在国外研究所工作。

“你最好有重要的事。”她这么说着，按下接通键。

电话信号不好，在滋滋的电流声中，他的声音有些失真。

“小云……研究所……滋滋……动物……感染……”

“你说什么？大点声，听不清。”

“……泄露了……不是普通病毒……你听我说……”

电话断了两秒，又连上了。他的声音突然清楚了，像是换了一个位置，但四周很混乱，有警报的爆鸣声，还有人在他身边尖叫奔跑。

林彩云皱了皱眉头，“你那里什么情况？”

他快速地说明情况，“小云，这边研究所出事了，生物病毒泄露，动物先感染的，然后是人，你做好应急准备，我马上回国。“

“……”林彩云握着电话，半天才开口，“你耍我呢？我不是小孩子了。”

郑远清的声音听起来很急迫，“我没有骗你！陈教授被咬了，他不想变成怪物，当着我的面自杀了！”

林彩云的心猛然一紧，陈教授是郑远清最敬重的老师，他不会拿这个来跟她开玩笑。

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晚上九点，郑远清那边应该是凌晨三点左右。

林彩云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你现在在哪？买得到机票吗？”

“这边已经彻底乱套了，机场紧急停运，我赶上了最后一趟航班，但我没打通林阿姨的电话，手机也快没电了，你务必转达军方——马上封城！一刻都不要——”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在嘶喊，电话却在那一刻断开了。

林彩云试着再拨过去，只剩忙音。

发丝的水珠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个一个深色的圆点，林彩云愣了片刻，然后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

换了几个台都一样，没有突发新闻，没有紧急插播，主持人面带从容微笑，激昂地播报着帝国4716年的蓬勃发展。

她关掉电视，用手机登上了国际社交软件，搜索了好半天，也没有一条消息提到研究所、病毒、泄露这些字眼。

林彩云扔掉手机，窝进了柔软的单人沙发里，窗外吹来四月夜晚的风，带着庄园里刚割过的青草味。

三秒钟。

她重新拿起手机，拨了林琴的号码，忙音。

拨林朗的电话，关机。

林彩云握紧了手机，林琴在军队里，联系不上是常有的事，但父亲林朗要谈生意，手机一直都是不离身的，却已经两天联络不上了。

结合刚才郑远清的话，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进浴室把自己冲洗干净，来不及吹干头发，用皮筋随意扎成个疙瘩，从柜子里挑了一件冲锋衣。

换好衣服，林彩云下楼，径直去了林琴的书房。

宽大的书桌整齐干净，上面贴着一张纸条，龙飞凤舞地写着两行字，是林琴的笔迹：

——妈在军队，有事找孙明远。

孙明远。

她知道这个人，州部长官，手下管着十几万城防军，是帝国西部战区举足轻重的人物。

也是林琴最信赖的人。

林彩云拨通了书桌上的内线电话，“金管家，让周叔准备好车子，待会跟我出去一趟。”

管家的语气还毕恭毕敬的，“小姐要去哪？”

“城防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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