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编目

那本笔记在书架上待了大半个月。她每天都会看到它，但不再打开。她知道里面的内容已经完整了，那些名字和故事被反复调整过、补充过、核对过，已经没有需要再添加的东西了。那种完成感让她平静，像是一件需要被确认的事情终于不再需要被反复确认，也像是一扇门关好之后她还站在门前的台阶上，不需要再推一次来确认它是不是真的关紧了，只是站在那里，确认锁扣已经咬合。她有时候路过书架会看一眼它的书脊，看到它在其他书之间安静地立着，和一个普通的笔记本没什么区别。她不再需要把它拿下来翻看，只需要知道它在那里就足够了。

有一天傍晚她坐在窗前，目光落在书脊上，感觉到那种完整感正在变得越来越稳固。她站起来，把笔记本从书架上拿下来，放在书桌上，翻开第一页。她没有从头读起，只是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她外公的批注和她自己的回应——那两行字并排立着，中间隔了一小段空白。她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把笔记本放在灯下，一页一页地重新编页码。她把每一页的右上角都标上数字，从第一页开始，用铅笔轻轻写下一个数字，翻一页，再写下一个。她翻到中间某页时停了一下，那里夹着一片干透的白花瓣。她没有碰它，继续往后翻。她把数字标到最后一页，然后重新翻回前面，按照她写下的内容顺序，把不同亡魂的记录按时间顺序做了索引。她翻到哪一页就看一下那一页里写的是谁，然后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按照诗名或亡魂的名字排列，把对应的起始页码标在旁边。她写着写着发现有一部分的索引顺序开始变得自然起来，像是那些名字正在自动按照时间顺序从纸页内部浮上来，排成一条她自己没有特意安排的序列。她顺着那个序列写下去，把所有的条目都列完，把每个名字和它对应的页码写完，没有出现重复或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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