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死气养身，坑底杀生

葬坑之内，光阴模糊。

沈砚不知自己静坐了多久。头顶洞口的天光明暗交替，一轮昼夜悄然流逝。

这一日，他没有进食，没有饮水，却丝毫没有饥饿、干渴之感。

周身漂浮的细碎死气，被身体本能吸纳，滋养血肉、修复经脉。《枯骨往生诀》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无需刻意参悟，自动运转，流转周身骨骼。

脊背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新生的肌肤白皙细腻，不留半点疤痕。

原本枯竭的身体，重新充盈力量，甚至比受伤之前更加强健。

沈砚缓缓抬手，五指收拢，掌心萦绕一缕淡淡的灰白雾气。雾气阴冷，触碰岩壁的瞬间，坚硬的岩石微微发黑、风化。

诡异，且霸道。

“吸纳死气，转化修为……”沈砚低声呢喃，眸光复杂。

三年修仙常识告诉他，邪功乃是禁忌。修炼邪术者，心智癫狂、嗜血残暴，会被正道宗门追杀围剿，身死道消。

可亲身修炼之后，他并未感到嗜血冲动，也无癫狂心魔。这门功法冰冷、漠然，不带丝毫恶意，仅仅是纯粹吸纳生死之力，滋养自身。

功法无善恶，人心分正邪。

脑海中莫名浮现一句模糊古语，说不清出处，却透彻心扉。

沈砚压下心中杂念，冷静分析现状。他身处绝境，若无这门功法，必死无疑。如今邪功傍身，不仅保住性命，修为还有隐隐突破的迹象。

他没有选择。

活下去，永远是修士的第一要务。

沈砚站起身，活动筋骨，骨骼发出清脆爆响。他缓步走向那具上古巨型骸骨，恭敬躬身一拜。

无论骸骨主人生前是正是邪，终究给了他一次重活的机会。

就在躬身刹那，骸骨头骨眼窝内，最后一缕灰色雾气飞出，钻入沈砚眉心。一枚细小的骨纹烙印，悄然刻在他神魂深处。

自此，《枯骨往生诀》彻底绑定神魂，永世无法剥离。

做完一切，沈砚目光投向陡峭岩壁。岩壁湿滑崎岖，布满凸起岩石，以他如今的体力，足以攀爬而上。

正当他准备动身之时，头顶洞口忽然传来细碎的交谈声。

“那杂碎肯定摔死在下面了，这么深的坑，骨头都摔碎了。”

“虎哥，要不要扔几块碎石下去，确认一下死活？免得那废物命大，侥幸活下来。”

是周虎和他的跟班。

二人站在坑边，低头俯视漆黑坑底，语气戏谑狠毒。在他们眼中，沈砚如同蝼蚁，死不足惜。

一块块尖锐碎石，被二人踢入坑中，呼啸坠落，砸在遍地骸骨之上，发出清脆碰撞声。

沈砚迅速侧身，躲在巨型骸骨后方，避开坠落碎石。

冰冷的恨意，第一次在他心底滋生。

他素来忍让，不与人争，不主动结怨。可周虎等人，只为掠夺些许灵草，便狠心将他推入死地，如今还要赶尽杀绝。

善良忍让，换来的并非包容，而是得寸进尺的欺压。

坑边的交谈声持续响起。

“等秘境结束，回去上报长老，就说沈砚误入险地，失足坠落身亡。”

“一个杂灵根废物，死了也无人在意，长老不会过问。”

沈砚缓缓抬头，漆黑眼眸平静无波，没有暴怒，只有一片刺骨的冷。

他握紧拳头，掌心灰白雾气悄然涌动。

既然世道欺弱，人心险恶，那从今往后，他便不必再守那无用的善良。

“留下来吧。”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死寂坑底缓缓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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